式清江横刀斩断这截外貌猎奇的长须,鹤丸不知何时也已现出身形;馀光里飘过一截长尾,早在自己撑地稳住身体的时候斑就已经跃出去,现出本体站在在自己身後。
荒抚被断了攻击,将断裂的黑须收了回来,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鸿娄淑源
“付丧神……真是麻烦……”
“你在人类身上放了什麽?”式清江冷声道。
荒抚瞥他一眼,突然笑了。
“一点有趣的小东西。”她将肩上的长发撩到背後,和服的长袖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弧度宁静秀美。“你以为我花了这麽大力气,能让那些除妖人或者走出这座林子吗?”
最後这句话灌进夏目的耳朵里,沉重得仿佛钢水一般。
少年回想起缠绕在友人与自己影子上的黑色毛须,心底的恐惧被拉开一道豁口,愤怒升腾起来。这愤怒随着急促的呼吸频率越张越高,夏目攥紧了手掌,咬牙对荒抚道:“你……究竟为什麽!如果是要友人帐冲着我来就好,为什麽要召开这麽一个聚会!”
“说到底,如果不召开这个聚会,妖怪就不会暴动,肆意妄为的除妖人很快会被卸任,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现在这样。妖怪因为暴动被屠戮不少丶有普通人被袭击丶几乎所有到场的想要祓除大妖的除妖人头上都蒙上了死神的阴影。
对于他的愤怒,荒抚显得无动于衷。
“有什麽错?我只是想召开一个聚会罢了。”她笑吟吟道,“那麽多场妖怪的聚会都没能吸引来玲子,一定是因为她不再喜欢妖怪了。这样不行的话,我就开一个人之子的聚会,玲子喜欢人类,她一定会来的。”
她的表情志得意满,看起来又着实愚蠢可憎。
鹤丸抄着手,拖长了语气慢悠悠道:“啊,没朋友寂寞到搞这一出,可怜可怜。”
荒抚不笑了。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挨了出乎意料的一拳,一张笑面被打得四分五裂。
“胡说八道。”
妖怪微微躬下身,衣服被撑起,其下仿佛有无数根蠕动的长须。这些长须从她的嘴里丶耳朵里丶眼里丶头皮上爬出来,很快撕裂了漂亮的和服,张牙舞爪丶形容可怖;她的身体骤然膨胀,现出狰狞不详的本体。
荒抚的本体像是一个由无数根长须绞缠起来的巨大毛球,每一根长须都似乎拥有生命,在身体各处蠕动进出。毛球的最中间,嵌着一张艳丽的丶表情狰狞的人脸。
“胡说八道!!!”
这张脸咆哮道。
式挡在夏目面前,摆了个标准的起手式。鹤丸站在他身边,道:“噫,长得好猎奇。”
斑站在夏目身後,很有侵略性地压低了身体,胸中的声音低沉如雷震:“别打友人帐的主意。如果你想死得体面一点儿的话。”
荒抚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不可能!”她尖啸道,“深爱的人类不够的话,我就把友人帐整本撕掉!友人帐,呵,友人,自己的友人都要死了,我不信她不出来!!”
回应她的是付丧神冰冷的刃光。
两位付丧神的速度极快,残影在月色下一闪而过,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靠刃光依稀辨明方向;荒抚浑身一震,周身探出粘腻的黑色毛须,如电般追刺付丧神的身影。
式清江避过几轮,猛地停住脚步,举刀迎上毛须。发现已经触到刀尖,更多恶心粘腻的毛须疯一般地缠上来,付丧神面上露出些许嫌恶,露出一秒破绽任它们缠满刀身,随後手臂发力,抓住刀柄,将刀身狠狠一搅。
荒抚的毛须被制住大半,又被对方用巨力一扯,险些重心不稳;这一点微小的破绽被一旁观察已久的鹤丸抓住,电光火石间欺身向前,举刀扫开纠缠不休的毛须,狠狠地向她的要害刺下去。
荒抚发生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执念之下她的求生意志极强,没人看清她是怎麽躲开那一刀的;鹤丸一击不成旋身劈开缠着式清江刀身的恶心毛须,刀刃自由的一瞬间两人飞速後退,聚合而成的毛束在地面砸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两刀一妖打得有来有回,夏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但很快荒抚便显出了颓势。
或许真像斑所说,她老了。她的力气似乎越来越小丶速度越来越慢,最开始的凶性似乎并维持不了多久,嵌在身体之中的脸也在急速衰老,很快皮肤发皱丶肌肉松弛垮塌,成了一张可怖的老人面。
见力气渐颓,而付丧神攻势丝毫不减丶滴水不漏,荒抚当即更换了目标。
她疯了一般撕破付丧神的攻击,使劲全身力气扑向夏目;即使身体被刀锋划出巨大的豁口,黑血喷溅,也因为靠近了夏目,眼中亮起光芒。
“友人帐……友人帐……”
快了,快了。斑一定不会攻击我,只要撕了这个人类小孩,将友人帐翻出来——
面前的大妖扬起前腿,狠狠地一脚将她踩进尘土里。
“咕丶咳……”
荒抚陷在距离夏目一步之遥的地面里,喉中挤出和满鲜血的痛苦的咳嗽声。她的力气与傲气这一脚踩得灰飞烟灭似的,缓了许久,才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
斑黄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非常冰冷。
“别碰夏目。”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