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抚紧紧咬牙。她本就受了伤,更被那一脚踩得几近命绝,此时她省下说话的力气,催动着周身还能动的长须,刺向少年腰上装着友人帐的长包。
可她没能如愿。付丧神的刀很快,一刀切断那束长须,一刀钉上她的身体。
喉咙中溢出鲜血,荒抚被呛得咳嗽,她被刀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很快没有力气再撑起身体,侧脸趴在了地面上。
深秋夜晚的地面很冷。和现在的身体与心一样冷。
这样的冷顺着她的神经攀上大脑,让她沸腾癫狂的大脑冷却些许,她趴在地上许久,突然道:“她和我说过的,只要有人记得她,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记得她。所以她是不会死的。”她说,“我想跟她说对不起的,我想回到她身边。她灵力那麽强,没有什麽重新活过来的方法吗?”
这段话有些长,她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嗓眼便开始冒血。
很快,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真的死了吗……?”
“就算有人记得她,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吗?”
没人回答她。荒抚转动眼珠,试图从周围几人的脸上看出些什麽,但只有沉默笼罩;她呆滞片刻,突兀地明白了过来。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夏目玲子丶玲子丶骗子丶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她伏在地面上,呜咽声又尖又细,像初临人世,却被人狠狠伤了的小女孩,苍老的脸上褶皱横生,混杂着泥土与眼泪,狼狈不堪。
她身上渗出的黑血已经聚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多痛苦;斑沉默地注视着她,道:“消散吧,荒抚。这样子太难看了。”
荒抚不理他,只呜呜地哭。身躯上的疼痛啮咬着她的神经,她能感受到自己距离死亡已经很近,却仍不愿消散。
等她哭够了,又伸出一根长须,慢慢地靠近了夏目。
这次没有人阻止她。
这根长须抓住了夏目的衣角。
“友人帐……呜……友人帐……”
夏目僵坐在原地。
即使对面的妖怪想要屠戮大量除妖人丶即使她刚刚想杀了他与两位付丧神,如今的惨状也让夏目的心有些发紧。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出声问道:“你要友人帐做什麽?”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儿抖。
荒抚说:“我想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少年埋头,将眼眶中的湿意憋了回去。他打开装着友人帐的包,从中取出一个随身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白纸,又取出一支笔,将它们递到那根长须面前。
荒抚艰难地转头,用长须握住了笔。少年伸手为她按住纸张的边缘,看着笔尖颤颤巍巍,一笔虚丶一笔实,在纸面上用妖怪的文字写出【荒抚】二字。
最後一笔落下的时候,纸面上代表名字的灵力涌现。荒抚睁大眼睛,看着少年将她的名字夹进友人帐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地面。
“玲子……”她哭着说,“玲子……”
她的生命走到了最後一刻,巨大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了。
荒抚死亡的那一刻,附着在除妖人身上的分身骤然枯萎。名取周一感觉後颈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仿佛什麽东西被拔出去了,与此同时,背後那股阴郁不详的气息骤然消散了。
金发除妖人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森林深处的方向;的场静司抚了抚後颈,神色骤然难看起来。
静默的空地里,荒抚的身躯已经消失殆尽。
夏目翻开友人帐,发现刚刚写着荒抚名字的那一页,已经成一面白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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