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老师的话他明白,这些除妖人能走,但他要留在这里。
还有什麽事情是需要我解决的吗?那只妖怪到底找我做什麽?现在看来她之所以放这些除妖人走,是因为已经在他们身上附着了某些东西,不知道是诅咒还是什麽,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照她的意愿死去。
若是这样,一个目标已经达成。
夏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老师,我的影子……”
“啊,当然有的。只是你自己看不见。”想起什麽似的,斑补充道,“灵力弱的也看不见。”
“不过看不见最好,人类总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吱哇乱叫,真是的。”
除妖人的愤怒没持续多久,便慢慢一个接一个离去了。名取周一的背影和来时一样轻松,似乎真的只是来参加一个聚会;的场静司走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这块空地。
两人的影子上都蒙着长须,尚且不知道他们族内是否有解除的秘法,但保险起见,需要尽快解决。
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夏目心头涌起一丝焦躁。
从得知荒抚名字的时候,他便不动声色地向边缘走,寻找遮挡物,现在他站在树後,目送着最後一波除妖人离开,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仍留在这里。
周围又升起雾气。
双脚自动向前迈步,带他走到大约是之前廊角的位置,向前一踏,便进了那个有水池的地方。
荒抚坐在池边,雪白的双足浸在深色的池水里。
“聪明孩子。”她背对着少年夸赞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逃走呢。”
夏目并不喜欢这样的夸赞,这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池边的女人回过头来。这次没有雾气遮挡,她艳丽的面容在月色之下清晰可见。夏目见她眼睛弯成一个无害的弧度,瞳中一点阴森幽冷的红。
“既然这麽聪明,回答我一个问题怎麽样?”
夏目没吭声。
她显然也并不在意夏目的态度,自顾自地发问道:“为什麽夏目玲子没有来?”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轻声重复道:“夏目玲子?”
“你的气息和她很像。是人类里称作‘血亲’的关系吗?既然是血亲,那就告诉我,她为什麽没有来。”
夏目抱紧了怀里的猫。
“玲子……外婆已经去世了。”
水池边荒抚的身影顿了一下。她冷笑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呢。谢谢你,人类。”那双阴冷的红色眼瞳望了过来,“她灵力那麽强,也会死吗?”
夏目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眼前的妖怪知道“血亲”这个词语的含义,能分出他与夏目玲子的区别,显然对人类社会有了解。但是既然有了解,会不知道人类短寿吗?
斑被夏目的双臂勒得死紧,踢蹬着腿将怒火转移到荒抚身上。
“蠢女人!早就跟你说了人类都会死,灵力再强都一样,死了就是死了。”斑说,“你不也快死了吗!老成这样了。”
恍惚间,夏目看见面前妖怪急速衰老的面容与身体。但他眼睛一眨,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池边的荒抚依然艳丽年轻,方才的景象似乎只是错觉。
“好极了。”荒抚道,“将友人帐给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夏目警惕的後退一步。
“你要友人帐做什麽?!”
荒抚将腿从池中擡起,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有干枯浓密的长须从她的影子里探出。
“小孩子问题可真多啊。不怕被妖怪割掉舌头吗?”
说到“割掉舌头”时,长须便电一般探至眼前,离瞳孔只有半指距离。警报在夏目脑中炸响,他只来得及後退半步——
少年意识到,中了这一击,就会死。
这就是大妖。和从前遇见过的妖怪都不一样。眼前的动作似乎被拉得无限慢,这是他这麽多年以来,第一次接触到妖的至暗面,甫一接触,就已徘徊在死亡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闪过一道迅捷的寒光。
夏目趔趄一下坐倒在地,心脏狂跳,剧烈地喘息着,擡眼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位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