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程翎东会开心一点。 他不想看到程翎东伤心。 虽然红的眼睛,确实像一只小小的坏脾气的兔子。 所以还是继续开下去,原定的目的地,终点,那里有谁在等待,汪舜青也不是不知道。 再见齐铮,恐怕就是撕破脸皮,汪舜青一点不害怕,甚至连尴尬的感觉都没有。 他们这种人,还能有什么脸皮。 刀山火海滚了几遍了,死都想过无数次呢。 后座的人,突然说:“我……回家。” 男人回答他:“一定把你送回去。” 开了一段路,雪就已经是狂烈地刮下来,像把天剐了一层血肉的分量,重重地坠在车上。 车子还没有问题,路却已经不行了。 堵车堵得厉害。 不用出去问就知道,肯定是雪灾引起的交通事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翎东有点不安地扯了扯衣领,他热。 汪舜青直接开后座的门,他也坐进去,帮青年整理了下衣领。 “热。” 青年睁着眼睛,傻乎乎无辜地说。 那张好看脸孔,染上和平时不一样的淡淡颜色,眼尾都带着红,水里一抹漂浮的鬼魅精怪般,有湿润的水泽光亮。 汪舜青垂眸,把他的领口最上的扣子都系好了。 男人不再看他。 程翎东眨一下眼,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听起来软软的:“老师,为什么来找我?” 汪舜青说:“不小心碰见了。” “哦。” 男人想打开车门,他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可这个时候,路边的灯突然黑了。 程翎东的手抓住他。 手和手叠在一起。 青年很烫,连呼吸的温度都超出平常。 汪舜青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都发紧。 好像只有靠得更近,才能解渴。 青年轻轻地安慰他:“别害怕。” 程翎东抱住他的头,像在哄个小朋友。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人是个大人了。 没人规定大人就不能害怕。 程翎东的声音,好像带着一点点笑意,醉态反而不算明显。 虽然,汪舜青知道,他一定是醉得厉害了。 青年说:“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害怕。” 他知道,汪舜青害怕,又或者是,憎恶。 一个人在夜里。 男人曾经走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冷夜和雪,几乎把他埋住。 这是又一夜的雪。 却有人抱住了,挽住了,带着笑意地跟他说话了。 汪舜青感到另一种,万劫不复。 在黑暗中,汪舜青拨了电话。 也还好这个酒吧不算偏僻,附近有他的产业。 路上已经堵得不行,又断电了。 断电可不是好玩的,那说明这场雪灾已经超出了城市的承载范围。 至少这一夜,应该是不能恢复的。 车子不算什么,他身边还有个喝醉了的小孩,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找个地方,遮风挡雨。 过了这一晚上,明天白天之内就能把基本的生活保障完全恢复。 男人推开车门,寒意凛冽,风刮得像刀子,雪下得像匕首。 汪舜青脱下外套,被青年拢住了,程翎东摇摇头。 “很冷。” 男人不脱外套了,他把青年包在大衣里。 最近接待的人已经来了,寒风中呵着气,寻思大boss也挺神奇的,怎么平白无故到这里来玩了。 强光手电筒的照应下,黑夜中的光总是让人聚焦了所有视线。 儒雅翩翩的人,发上雪落得白花花一片,眼镜也摘下来了。 难得看起来有些狼狈样子。 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怀抱里的那个人。 接应的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紧张的。 从来没听说过老板有恋爱对象,甚至床友都没有过,怀疑他行不行的人不在少数,当然,他觉得都是单纯嫉妒老板的能力而已。 现在这个情况下,汪舜青抱着的人,很明显就是未来老板娘了! 男人抱着程翎东,对眼前的下属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可以,老板,我们自备了发电机,中心的计算系统没事,就是主要得供它们去,生活用电就不行。” “反正明天就能来电了。” 男人点点头,他的手轻轻盖在程翎东露出来的脖颈上,怕青年冷了。 手下把大衣又拿来一件,汪舜青摇了摇头。 再披一件,就不好走路了。 反正很快就到。 到达那家的豪华酒店中,程翎东几乎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本来也是早睡的人,又喝了半杯酒,自然睡意浓重。 进门还来不及抖抖肩膀上的雪,男人把他放在那张柔软得像云朵的大床上。 程翎东闭着眼,一向睡相安稳美好。 男人这才把身上衣服脱掉,把雪掸掸,白色成块成碎落下,化开了。 汪舜青轻轻把青年的外衣脱掉。 这个时候,程翎东呢喃。 他还能喊谁的名字。 汪舜青当然是听到了自己学生的名字。 男人连苦笑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把被子盖好。 他和程翎东在同一张大床上,中间有距离。虽然汪舜青不乘人之危,但多看看他的小兔,总是可以的。 接着男人把刚刚摸出来的,程翎东的电话拿出来,他打开一看,果然短信和电话都已经爆炸了。 在车上程翎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是震,他觉得聒噪,就按静音了。 汪舜青也没看别的,直接奔着消息发了最多,情绪最为激烈的那位去。 【程翎东:我是汪舜青,翎东喝醉了,又下雪成那样,我在路边找了酒店,明天就回来。】 发出去的那一刻,汪舜青承认自己卑劣地欢愉了几秒钟。 都不是落井下石,更不是幸灾乐祸。 是苟且偷生,偷到了别人的宝贝,要度过这黑暗,沉默,天灾降临这夜的滋味。 他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但现在吧,汪舜青承认自己只是个坏人。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齐铮:照顾好他。】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样的语气,汪舜青就不再去想了,因为他也懒得花费心思在揣测情敌上了。 他的小朋友就在身边。 男人隔着那一段距离,看着他。 没有灯光,可雪色太亮,照进未遮起来的窗里,月光蒙昧,雪色清明,朦朦胧胧和崭新尖锐之间,居然交融在一起,开出了花。 就那样落霜的花一样,轻轻掉在程翎东的眼角眉梢。 融化了。 让男人想捧起他,像捧一双温暖的手才受得住的柔软的雪。 程翎东从来都乖,除了今晚,因为他第一次喝酒的体会,导致了哪怕在没有暖气供应的房间里,他还是直冒汗。 青年热得眉都紧蹙,鬓角的发都湿了点。 汪舜青心疼他,也不管他怎么热怎么解开扣子了,反正只要不踢被子,一切好说。 这样躁动不安地过了前半夜。 后半夜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下去了,青年又哆哆嗦嗦地开始发冷。 汪舜青感觉到了,就凑过去,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谁知道刚刚一碰,青年冷冷的身子,玉一样的温润感觉,就直往他怀里钻。 而且因为之前那酒精带来的躁,现在程翎东身上干干净净。 汪舜青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的反应大了,大了去了。 那有什么办法。 小兔缩在他怀里了,好像才舒服一点,暖和嘛。 汪舜青也是个健壮男人,但因为书卷气质,儒雅风度,好像就让人忘记了。 可现在抱人在怀中,就能实打实的能感觉到了。 程翎东只觉得和以前的晚上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小刺猬暖暖的抱。 可睡着睡着,好像又不一样了。 程翎东睁开眼,迷迷糊糊,这是一片没有任何灯光,只剩下黯淡雪色的照明的世界。 他摸了摸,像梦呓似的。 “怎么……变胖了。” 男人呼吸都屏住了。 汪舜青心里还是不服的,什么胖了,他一直在坚持健身,不会比齐铮差在哪里。 可想一想程翎东的手,是在哪里,他就不再腹诽,只是红着耳尖,搂住怀里的流氓小兔。 最冷的朦胧的时刻过去了。 头痛欲裂,和冷空气刀一样地切割了的世界。 更让人头疼的,是眼前那张温润英俊至极的脸。 程翎东睁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 原来昨天晚上不是做梦了。 压根就是真的。 青年的头疼更重了,他的脸色都白,实在是痛得狠了,几乎是要炸开了似的,程翎东没办法地钻进汪舜青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