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告诉你!只有无能之辈才会信那些阴谋论调、鬼神之说!我不可能让绮娘和那些绣娘一样,到头来就剩下卷宗上几笔带过的名字!” “我也不想。” 应万初说完这句,沉默地转开脸。 月色清亮,伍英识看见他清瘦的侧脸上,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光晕——不知为何,竟看出了几分神性一般的坚韧。 顷刻间,他冷静下来,罕见地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否反应过激了。 “……”要不然再把灯笼拿过来? 应万初缓缓抬高手臂,借着烛光将他脸上不再那么恶狠狠的怒气尽收眼底,轻声说道:“每个凶案都有不同的动机,我也从不信鬼神之论。英识,我知道你不愿意提旧案,但是堵不如疏,有些事官府越是回避、禁止,民间就越会众说纷纭,并信以为真。” 伍英识还未来得及咀嚼他这番话,先被这又一句‘英识’震得表情隐隐裂开。 ……非这么叫不可吗?! “你,”他忍下了脾气,“你知道当年被害的绣娘有七个吗?所以你认为这次的凶手还会继续做案?” “除非我们抓住他。” 伍英识咬了咬牙,把那碍事的灯笼一把夺过,又拿出一副无事发生的神情,说:“要三更了,大人还是请回吧。” 半夜三更出这趟门,返回后更是睡意全无——两人都是。 应万初辗转反侧,心底却有几分不可名状的高兴。 他果然没看错,那位性急暴躁、目中无人的伍县丞,骨子里有一份脚踏实地的热血之心。 厢兵 丁掌奉命在凶案现场收尾,清点好大大小小的相关物证回到县衙,正好碰上了从外归来的季遵道——两人打了个照面,皆被对方震了一把。 丁捕头总算舍得脱下那身穿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旧官服,还狠心穿上了唯一一双干净的长靴,如此上下一新,瞧着年轻了好几岁;季司法同样衣着板正,并时隔数月再一次修了鬓角、剃了胡须,一扫先前落拓不羁的模样,站出来犹如一位相貌堂堂、一身正气的官爷。 二位改头换面的官爷讪讪片刻,季遵道咳了一声。 “那个,大,大人和伍县丞回来了?” 丁掌看他也不‘姓应的’了,也不‘老伍’了,赶紧说:“回,回了,季司法这是?” “我去拿这老头儿。”季遵道把头往后一摆。 身后的马车里押着鸿泰酒楼那位说书先生,为免引起议论,伍英识交代要秘密把人带来,季遵道赶车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 正说着,陶融从门内出来,看见二人,就说:“哎,正找你呢。” 季遵道问:“什么情况?” “来了位容济堂的大夫,说是绮娘的朋友,大人正在见她,你过去一起。” “啊?” “啊什么,还不快点!老伍在审那个风尘叹带回来的丫头,这老头儿交给我。” 季遵道略感不安。 他今早起来刮胡子时还觉得这么着未免太给‘姓应的’面子,等到见了风尘叹里的尸体,心中悚然,立刻又觉得自己该讨一顿好打。 陶融却不理会他满肚子愁思,一路搡着他往后堂去,并告诫他务必端正态度、好好表现,臊得季司法恨不得遁地而逃,待被不由分说推进门去,只得一正仪容,行礼叫声‘大人’,规规矩矩到应万初身边站定——这才发现那位大夫已哭得哽咽难言。 “坐下吧。”应万初说。 季遵道赶紧在边上坐下。 容济堂集行医、药铺于一体,是常乐县最有名望的医馆。 那大夫姓范,名雅尔,半个多月前随师姐出门采药,今日一早回城,惊闻噩耗,风尘仆仆赶来县衙,她强忍悲伤,说了一番她与宋绮娘的关系。原来一年前宋绮娘和离时,杨武对前妻喊打喊杀、屡下狠手,虽有官府出面,宋绮娘的胳膊还是受了重伤,她到容济堂求医,认识了范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