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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机书屋>常乐县凶案录by新栽花竹百度 > 第5页(第1页)

第5页(第1页)

他快步走到季遵道身前,目光下移,扫了眼他前襟那处显眼的油污。  “你身上为什么有酒味?”  季遵道:“……”  在鸿泰酒楼揪着那些冥顽不灵的书生老头又劝又骂,口干舌燥,掌柜的为了让他息怒,特意开了壶白河烧……方才笑红的脸色渐渐平息,他浑身隐隐冒出些许紧张之感,虽不至于满头大汗,但公务在身时饮酒,即便伍英识从不计较这些,在眼前这位上任新官面前,还是不得不拿出几分顾忌。  “我那……”  “把茶放下!”应万初皱眉打断他,压着火气道,“你是出去查案的,不是出去吃喝的!”  季遵道慢慢放下茶杯,顿了一会儿,仍试图把话说完:“卑职……”  应万初将脸一摆,看向旁边的丁掌——这位老哥方才见势不好,已将头若无其事地扭开——应万初飞速将他打量一遍,道:“你穿的这是什么?偌大县衙找不出一件合身的官服吗?”  丁掌:“……”  这身官服是不大漂亮,也有几处脏,旧衣老友,图得一个舒服罢了,但应县事脸色不好,他不敢招惹,忙表态:“我,属,属下会换的!”  应万初有些烦躁地移开眼神,屋内沉寂了半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陶融低声道:“大人息怒……”  “看看这个县衙,看看你们的样子!”应万初气性上来,心烦意乱地喝道,“君子正衣冠,我朝十日一休沐,你们回家都干了什么?一个个胡须潦草、衣襟歪斜、毫无仪容!身为官差,这副尊容,这幅态度,你们怎么做事?怎么能得百姓信任?”  越说下去,他愈发激进,顾不上原本不愿摆官架子、想与他们好好相处的本意,“怪不得他们将县衙当街市,谁都敢来吵闹,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我受够了,从今日起,我要你们约束自身,摆正态度!给我穿干净合身的官服,戴好你们的官帽!我请问县衙大堂那个裂了的门槛留着干什么?!”  应万初拂袖而去,众人呆在当场,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的伍英识胸膛起伏,方才还因为呈文的事对应万初有些改观,现在却一股邪火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腾腾腾地追出去,飞快追上余怒未消的应县事,往他身前一拦。  “常乐县就是这样的!”伍县丞横眉怒目,“你以为你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百姓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以为你发发脾气、再给点赏钱,就能让潜在的目击者乖乖站出来说话?应大人,这里不是京城,你在书里读的那些大道理,在这里都没用!”  “老伍!”陶融追了出来,拉他,“别说了!”  伍英识纹丝不动,狠狠盯着应万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正的差兵就是这样的,我没指望你会懂,但这是查命案,不是给相君公主选男宠!受不了,大可以走。”  应万初罕见地怔住。  相识一天,两人竟是都忍不下去了。  伍英识头也不回大步离去,陶融看了看应万初,却一个字都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追着伍英识而去。  余晖散尽已久,天彻底黑了。  应万初租赁的那处宅子,离县衙不过三里,赶在宵禁之前,他浑身疲惫地走进了家门。  一日一夜,这里已大变模样,老仆秦伯和楚妈妈将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专门出去寻了两盆模样不错的风雨兰。  见他回家,秦伯忙迎上去,将大门落锁,赶上来道:“公子这么晚才回来,想是公务太忙了?楚妈怕你饿,备了消夜,可去用一些?我烧了热水了呢。”  应万初淡淡一笑,“太好了。”  秦伯见他十分疲惫的样子,不敢多啰嗦,忙叫了楚妈妈把消夜送来。  楚妈妈也不过四五十岁,温和慈爱,自幼在他身边照顾,二人情如母子。看着他喝一碗羹,楚妈妈便轻轻笑说:“公子,你还别说,这里虽然小了些,收拾出来也挺像样子的,你放心,处处都检查过了,你房里的床板,窗户纸,都换了新的,今晚安心睡下吧。”  昨夜事事来不及准备,应万初在椅子上凑合了一夜,今晚倒是都妥了,可惜命案毫无头绪,他静不下心来。  喝完了羹汤,他朝楚妈妈温声道:“天色不早,你们先歇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楚妈妈知他性子,便也不相劝,只道:“晚上天寒,我给公子书房放了件外衣,记得披上,别着凉了。”  “知道了。”  月明如昼,双雁巷临近的住户在惴惴不安中陆续熄灭了烛火。  伍英识穿梭坊间,待走到昨夜起火的院子,一丝云雾笼住了月亮,天际变幻,地上的影子朦胧起来,他从倒了大半的破败土墙上翻进去,落地瞬间,一脚踩中了什么东西。  借着月色摸起来一看,是个烧得只剩了蒂的火折子。  他心下微沉。  更夫上报火情时说这里久无人住,两间房子的屋顶聊胜于无,墙也东倒西歪,是个流浪乞丐们都不会选来偷宿的地方,这火折子从哪里来?  难道……  正在思索,耳边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立时警觉,回身喝道:  “什么人?!”  来人从院墙缺口处施施然迈步进来,手提一柄极小竹骨灯笼,微弱的烛光从洒金纸身透出,映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  “已到亥时,伍县丞犯宵禁了。”应万初轻声说。  伍英识诧异地看着他,看着他面上淡漠的神情,一时间有点啼笑皆非。  “我从横雁坊穿小巷走来,没经过街市,不算犯禁,”他答,语气颇没大没小,“你呢?”  应万初缓步走近,在灯光月色交映之下,面容清隽得就如他们头顶上重新清澈起来的皓月。  “我是县事,”应万初看着他,“最大的官。”  “……”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再度  这位大人实在诡异,这回又是兼具古板严苛和‘许州官放火’的理直气壮,到底这张薄薄的脸皮下藏着怎样神奇的秉性,伍英识承认至今未能看出个全貌。  “有什么发现?”  诡异的应县事将灯笼换一只手提,做出一副要和伍英识并肩往前、边走边谈的架势。  伍英识心中叹了口气。  长臂一伸,接过了上官手中的灯笼。  应万初似乎有些意外,还未说话,伍英识另一只手举到他眼前:“喏。”  “这是什么?”应万初却没认出来。  “火折子,”伍英识说,“这样的又小又硬,轻便,但放不了太久,有的人会随身带着用来抽水烟,或是短时间内夜行夜袭,我从前在军中常见这种小东西。”  应万初默默看了他一眼。  “这是,昨夜火情的起源?”他问。  “也许吧,这院子里杂草长得遮天蔽日,入秋之后又连日干燥,一个小火折子够引起一场不小的火了,我只是奇怪这东西从哪里来。”说着,伍英识往这应县事脸上轻轻瞥一眼,“假设——”  “你是说有人纵火?”应万初接得快极了。  伍英识眉头微微一挑。  “嗯,”他看着对方、轻应一声,“绮娘自和离后一直深居简出,如果不是这场火,凶手大概很难找到机会,这法子虽然不一定能成——绮娘没出家门,或者救完火返回时一直有人同行——但只要有一丝机会,等着绮娘的就是灭顶之灾。”  应万初听罢,皱眉问:“这种火折子,容易买到吗?”  “容易,手上有功夫的甚至能自己做,”伍英识无情地答完,又木着脸四处打量一遍,“这里被烧成这样,也很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倒也不十分失望,只不过眼下案子毫无思路,阖眼就想起绮娘的样子,这才睡不着觉半夜跑来翻墙。  应万初抬眼看他,忽然说:“我看过县衙的卷宗,五十年前步月绣坊凶杀案,第一名绣娘遇害那天,也有一场火灾。”  伍英识先是一愣,即刻心中大敲怒鼓。  这‘姓应的’在说书老头面前装腔作势,一副毫不在意、根本没被唬住的样子,想不到回头就去翻卷宗!  应万初毫无察觉,接着说:“步月绣坊当年给一众高级绣娘提供住所,那夜的火灾引得她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待火被扑救下来后再回去,便发现……”  话音一顿,他手中一沉,是灯笼被塞了回来。  “我把那说书的请回来怎么样?”伍英识狠狠盯着他,“他比你看的那些卷宗更会说‘当年’,说不定能给你查出凶手。”  应万初:“如果本县的酒肆茶楼充斥着关于当年旧案细节的评书故事,那就很有可能被人模仿。”  “那凶手就该把绮娘的手也砍下来!”伍英识气势不减、咄咄逼人,“既然看了卷宗,你应该知道关于真相的推测,其中最被认可的,是那些绣娘技艺高超、受人敬重,凭一双手挣许多钱,凶手则是个无能的、妒恨女人的男人——但绮娘那样的人怎么招人嫉恨?你初来乍到,甘心被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你信凶手是个拿着斧子穿墙遁地的妖魔鬼怪,五十年前抓不住,现在也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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