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来,夹进了自己随身的一个笔记本里,什么都没再说。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很安静,一张一张地挑渔港和雨,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天台。
回家的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米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想起照片里那个张着嘴笑的女孩,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那样笑,是哪一年了。
他们也通电话。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说的都是展的事,说完了,有时候电话不挂,两边都安静一会儿,听着对方那边的声音,他那边是工作室里排风扇在转,她这边是书店的除湿机在嗡嗡响。
然后她说:“那就这样。”
他说:“好。”挂了。
有一次是夜里十一点多,周叙已经睡了。
她在阳台上接的,压着声音。
他说展签的英文他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念给她听。
她听着,纠正了一个介词,他说:“还是你行。”然后两边都不说话了。
楼下有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走了。
“你现在,”他说,“还会光脚跑吗?”
她握着手机,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路面,过了好一会儿,说:“早不跑了。”
“可惜。”
她没问他可惜什么。她说太晚了,挂了吧。
每一次挂了电话,她都对自己说:“这是工作。”
他借墙,她出墙,一桩生意。老同学帮个忙,正常。她结婚了,他知道,她说了:“很好。”他说了:“那就好。”
这些话她在心里过了很多遍。过完一遍,过一阵又得再过一遍。
有一天晚上,周叙在客厅看球,她在卧室里叠衣服,手机亮了,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没有字。
照片上是那面墙,傍晚的光从书店的窗户斜进来,在白墙上切出一块金色的梯形。
她看了好一会儿,回:“好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接着叠衣服。叠了两件,又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六月二号,周二。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她站在玄关换鞋,看了一眼鞋柜边挂钩上那把浅灰色的折叠伞,想着天气预报说傍晚才下,伸手去拿,手机响了,是小满说装裱厂的车提前到了。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门,伞还挂在挂钩上。
装裱好的画框是下午送到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用牛皮纸和气泡膜包着。
沈既白跟着车来,两个人在书店里拆,一个一个地拆开,检查,在背面贴标签。
他拿铅笔在每一张标签的最底下写一个“沈”字,写得很潦草,最后一笔往外一飘。
“你写字还是这样。”她说。
“改不了了。”
小满七点半走了。他们又弄了一个钟头,把所有画框靠墙码好,用牛皮纸隔开。八点半,她锁了店门,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雨是那时候下起来的。
先是几滴,砸在门口的台阶上,砸出铜钱大的深色圆点。
然后就密了,细的,斜的,没有声音,一下子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梧桐叶子哗哗地响,路灯底下一团一团的白雾。
入梅了。她想。新闻里说过,今年入梅早。
“你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