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寿根给柳夫人诉苦,旁敲侧击地想要柳夫人帮他说话,拒绝这事,费劲巴拉地挑刺,一会儿说他们家不能与前朝牵连,一会儿说怀安公主有多凶恶……说得口干舌燥,眼巴巴地等着柳夫人松口。 柳夫人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对于柳大魁的话那是贯彻执行,加上柳大魁信中也提了晏玄英让柳寿根好好念书,这就是圣旨,所以柳夫人不仅拒绝了,还禁了柳寿根的足,让他在家中好好念书。 柳寿根生无可恋地跟着夫子读书练字,有些后悔没随柳大魁去边陲打仗了。 只能说他想的太轻松了,若是跟着柳大魁去了朔平关,若是怀安公主愿意,他早就被柳大魁给拘着拜堂了,哪还容得他在京城这边挑三拣四。 …… 尽管定国公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霍方荀仍然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任定国公说破了嘴皮,他自岿然不动。定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又拿他没办法,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这逆子软硬不吃,倒像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害得定国公都不敢见晏玄英,就这样,在反复煎熬中,等霍方荀养好伤,定国公病了,他还指名道姓地让霍方荀床前尽孝,旁人看得明白,就是为了将人拘在身边。 霍方荀:…… 他什么也没说,每日端药送水,在床前侍奉,脸上看不出半分不情愿,可那副恭顺的模样,反倒让定国公心里更堵得慌。 霍萌、霍蛟那边,着实摸不透这俩到底闹什么矛盾,每次想要打听缘由调和一下,就被定国公骂的狗血淋头,如此三四次,他们也不敢了,而霍方荀那边,就成了锯嘴的葫芦,也什么都不说。弄得他俩夹在中间,手足无措,担心出事。 看着霍方荀这样整日被折腾,晏玄英看不下去了,下了诏书,让他去户部帮忙,如今她手下缺人手,霍方荀不能浪费了。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霍方荀距离孝子十万八千里,她担心人被逼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弄出伦理惨案。 定国公听说后,越发生无可恋,“忠君”在“孝道”前面,可他家这逆子既不孝,也不讲究“忠君爱国”,眼瞅着劝不动霍方荀,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班莽首当其冲。 在班莽又一次被定国公嘱咐要看好霍方荀后,他走出主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国公爷真是想的简单了,若是劝能管用,他早些年就成功了。 回到霍方荀的院子,见到他回来,霍方荀放下手中的公务,抬眼问道:“还是那些老话?” 班莽点了点头,见砚台中的墨快没了,当即倒水磨墨,墨条在砚台上打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见霍方荀没吭声,他思索良久,小声道:“世子爷,您为何要让国公爷如此折腾您?” 不管是之前国公爷打他,还是前段时间让他侍疾,本身以世子爷的能力,完全都可以躲过的,可他好似……好似故意配合国公爷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想到此,他动作一顿,偷瞄了霍方荀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霍方荀提笔蘸了蘸墨,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声音平静,“他是我爹。” 班莽对于这个回答直接翻白眼,抽了抽嘴角,心说您糊弄鬼呢。他又磨了两圈墨,终究按捺不住长久担忧的疑问,压低了声音问道:“世子爷……如果,如果陛下察觉后,厌恶您……到时您怎么办?” 霍方荀手中动作一顿,微微偏头,半张俊脸隐没在窗边的阴影中,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声音极轻,语气却万分笃定,“玄英不会厌恶我。” 班莽抿了抿嘴角,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那是三元爷不知道您的心思,他若是知道了,就算不与您决裂,也会疏离的。” 霍方荀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笔,笔杆搁在砚台边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他大手轻轻摩挲着腰侧的荷包,低声道:“我这人最是擅长得寸进尺的,他不应该对我心软的。” 班莽眼皮不断跳动,就担心他家世子爷那一日被逼疯魔了,直接造反将三元爷给抢了。他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对上霍方荀那双沉静深邃的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好像有些懂世子爷的意思了,如今让国公爷对他指手画脚,不是因为其父亲身份,而是想要让三元爷心疼,纯粹是利用国公爷。国公爷打他、骂他、让他侍疾,这些事传到宫中,三元爷肯定会过问,越发心疼世子爷,想办法将人捞出去。 班莽想通这一层,额头冷汗直冒,偷偷看了霍方荀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地继续批阅文书,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他干笑一声,想问世子爷,如果被三元爷得知他的“算计”,他到时如何收场? …… 暮春三月,暖风拂面,晏家村正值春耕,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劳作的身影,加上如今又成了龙兴之地,每日忙的,都脱不开身,村口车水马龙,拜访的人接连不断,有来攀亲的,有来送匾的,早晚就缺不了人。 为了防止有人生事,甚至当地州府都派了人在村外巡逻,方圆十里,若是发现有盗匪出没,郡县或者州府官吏立马出动清剿,引得不少百姓对晏家村越发趋之若鹜,一些外嫁的姑娘纷纷拖家带口地往回搬,仅仅是年前到年后这段时间,晏家村规模较之年前大了两成,就这样还是晏九爷管着的结果。 就在晏九爷如往常那边,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时,他重孙子跑回来,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火急火燎地喊道:“曾爷爷,村长让您去接驾,村口来了好多人哦,穿的都好威风。” 快要睡着的晏九爷一个激灵,原先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乎的眼睛瞬间清明,如枯枝般的大手一把捉住小重孙,“旺福,什么接驾?是陛下回来了吗?” 晏旺福眨了眨眼,想了想,“不知道,县太爷说,让咱们村准备准备。” 就这样,晏九爷跟着一同来到了村口,此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满是兴奋与好奇。踮着脚尖往前挤,争相观望远道而来的队伍。 没过多久,一支皇家仪仗缓缓出现在晏家村门口,浩浩荡荡上百人,前列是禁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中间护着几辆马车,队伍行进有序,带着天家威仪,与乡间散漫的氛围截然不同,后面甚至还跟着平兴府知府的马车队伍。 不过晏九爷一看这规模,顿时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晏玄英回来了,如今看来,这护卫的人有些少,并不是。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着眼又瞧了瞧,心里嘀咕,那丫头若是回来,排场怎么着也超过这十倍吧。 而村民们看的则是心神震颤,好奇这群人来这里做什么,心底那叫一个紧张外加激动。 有人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是啥官啊?” 旁边人摇头:“不知道,反正不小。” 没看到他们平兴府的知府都跟在后面吗? 车马在村口停下,一名面白无须的胖内侍从马车上下来,圆脸盘,笑眯眯的,对于围观村民眼中的好奇与火热,胖内侍笑的那叫一个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接连向众人问好。 要不是胖内侍身边陪着的平兴府的知府大人,王婶他们还以为对方是来村里探亲的富家翁,或者是什么小角色,可听知府介绍,对方是京城宫中司礼监的太监,乃是钦差内臣。 大家一听到“钦差”二字,瞬间肃然起敬,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胖内侍。方才还挤在前面的几个妇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 黄公公依旧笑的温和,“奴婢姓黄,诸位可称呼我为黄公公就行。” 众人断断续续乱喊了几声,参差不齐,有的叫“黄公公”,有的叫“钦差大人”,还有的干脆只点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黄公公目光从容,掠过人群,最终精准落在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位身形微微佝偻,肤色黝黑,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晏九爷与其视线对上,已然眼神平和,没有半分慌乱,而黄公公则是下意识将腰弯了弯,走到晏九爷跟前,行了一个半礼,嗓音有些尖细:“想必这位就是晏铁牛晏老太爷吧。” 晏九爷微怔,微微点头,“正是老头子。” 他已经许久没听人叫他大名了,村里人叫九爷,外面人叫老九爷,铁牛这个名字,还是他爷给他起的。 黄公公闻言笑的更加恭敬了,“老太爷不必客气,奴婢今日前来,专为陛下传圣谕。” 话音一落,围观众人瞪大眼睛,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黄公公的一举一动。 就见黄公公从一个锦盒中捧出一卷明黄绸缎,不用介绍,大家也猜出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旨了,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他们村第一个收到圣旨的居然是晏九爷。 王婶在后面偷偷扯了扯晏文康的袖子,低声说:“九爷这是要封官了?” 晏文康示意她安静,莫要打扰了九爷,不管如何,肯定不是坏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