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轻轻展开圣旨,然后开始宣读,字字清晰沉稳,“奉天承运……晏氏耆老晏铁牛,秉性淳良,宅心仁厚……特恩封晏铁牛为怀淳伯,赐伯爵荣衔,享岁禄……钦此。” 乡亲们有些不太适应这般文绉绉的话,不过还是竖起耳朵努力辨认。 等黄公公念完,周围一片安静,他发现不止许多村民眼中迷茫,就连晏九爷也是迷糊,估计,那些文绉绉的辞藻在老人家听来,跟庙里和尚念经差不多,他笑意加深,冲着晏九爷再次躬身一拜,这次行了一个全礼,“晏老太爷,您被陛下破格恩封为怀淳伯,享岁禄礼遇,老太爷,您如今是怀淳伯了。” 此话一出,现场针落可闻。 晏家村众人瞠目咋舌地看着晏九爷,又看了看黄公公。 晏九爷此时眼底从容尽数褪去,大手止不住颤抖,只剩一片茫然与错愕,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愣了好一会,声音有些沙哑道:“这孩子,怎么这般胡闹,这些东西浪费在我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身上做什么!” 黄公公岂能不懂老人家的口是心非,估摸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在宫中伺候多年,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越是说“不要”的,心里越是欢喜。他连连躬身,“老太爷说的没错,等奴婢回去,就将您的话带给陛下。唉……陛下日理万机,一直惦记着老太爷,但是又心疼老太爷年事已高,经不住舟车劳顿,就派了奴婢前来,如今见老太爷风采依旧,即使是几句责备,相信陛下听了也开心。” 晏九爷一听,连忙改口,急得直摆手:“你别乱回话,我可没怨玄英……陛下,就是我一个糟老头子,也就识了一一些字,一辈子没出过平兴府,也没帮上玄英的忙,玄英记得我就行,不用给这么多。” 黄公公知道老人家的惶恐,他笑道:“老太爷不必慌张,您身为晏家村的大家长,这是您应得的,快接旨吧。” 晏九爷面色迟疑,他总觉得这事不真实,怕自己一接旨,梦就醒了。 他旁边的儿子们则是急的直拍腿,纷纷低声催促。 “爹啊,快接啊!” “爹,别愣在那里了。” 连重孙旺福都在旁边扯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说:“曾爷爷,接呀!” 在众人的注视下,晏九爷终于动作,屈膝便要行跪拜叩首,他记得戏文中有,要行三跪九叩的谢恩大礼,虽然记不全,但总该跪一跪的。 黄公公等他屈身快要跪地时,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够了,如此就够了。” 晏九爷接过圣旨,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摸着上面的纹络。那明黄绸缎滑溜溜的,比他摸过的任何布料都细。其他人看着他,满眼都是艳羡。 黄公公再次出声,“不知老太爷可有话带给陛下?” 晏九爷一听,想起晏玄英、晏长赢姐妹俩已经多年未见,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他担忧的就是晏玄英的女子身份,当皇帝难,当女皇帝更难,外头那些男人,哪个不眼巴巴地盯着那把椅子?他一把老骨头,也帮不了她们的忙,想到这里,他老泪纵横,“你让陛下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人欺负她,告诉老头子,老头子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拉他垫背。” 黄公公笑着道:“奴婢记下了。” 黄公公一行人在村中并没有过多停留,宣完圣旨,留下赏赐后,便都告辞回去了。 等黄公公他们离开后,晏九爷的老宅挤满了人,大家互相传递着圣旨,即使有的人不识字,也要从头到尾看一遍。 王婶捧着圣旨,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怀淳伯,不知俺家什么时候也能落一个。” 这可是封伯爵的圣旨,要知道他们村自建立以来,考个秀才就足够大家欢天喜地了,现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晏九爷居然被封了怀淳伯。 等众人看完以后,晏九爷将圣旨小心摆上供桌,那供桌上原本供着祖宗牌位,如今多了一卷明黄,倒显得格外醒目。他退后两步,对着圣旨看了又看,这才转过身来,板着脸,目光从一张张兴奋的脸上扫过,沉声道:“玄英快登基了,咱们晏家村的人,谁要是仗着名头出去欺压乡邻、惹是生非,莫怪我不念乡亲情分,头一个将他撵出去。” 是矣,黄公公临走之前告诉他,晏玄英的登基大典快到了,他要尽快赶回去。 村民们连连点头,哪敢说不。 …… 三月下旬,荣国公与柳大魁凯旋而归,晏玄英派晏长赢前去迎接,百姓纷纷出城相迎,属实是荣国公与柳大魁的动作太过迅速了,原先他们以为至少要一年才能将九皇子与乌格图清理了,谁知道春日还没过完,荣国公与柳大魁就回来了。 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踮着脚尖张望,想一睹凯旋将士的风采。荣国公骑在马上,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精神头彻底回来了,柳大魁与他并排,笑得合不拢嘴,后头跟着的大军甲胄锃亮,步伐整齐,看得百姓们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暮春四月,初九,京城彻底褪去了隆冬的凛冽。 今日天光澄澈,风和日丽,沉寂数月的紫禁城,终于迎来了改天换地的崭新一日,属于新朝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太极殿内外,早已肃静森严,尽是新朝气象,文臣武将依序立于丹墀,晏长赢则是站在百官首列,她身上穿是属于亲王的赤色蟒袍,却是女装,站在一群男子中间格外醒目,可她脊背挺直,神色从容,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那里。 这种情景,就引得后方的官员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瞄,女装的蟒袍,说实话,他们头一次见,虽说晏长赢是陛下唯一亲人,但可以册封长公主,这赐蟒袍叫什么事。 辰时,在初升的阳光照到太极殿时,礼部官员高声唱赞,“吉时已至,请新君登极!百官入班行礼!” 礼乐声随之缓缓响起,典雅肃穆,众人抬首望去,晏玄英身着衮袍冕冠,威仪万千,步履从容,一步步地踏上丹陛。 行至殿前,她驻足转身,目光落到最前面的晏长赢身上,对方嘴角噙笑,长身一拜,高声道:“恭贺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场的文武百官、侍卫宫人纷纷跪拜,山呼海啸的声音在皇宫上方回荡。 晏玄英微微昂首,望着苍穹,今日,她登临九五,正式执掌万里江山。 广场东侧,顾五娘、刘婉待在一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那身穿明黄衮袍的人在万众屏息凝望中,进入太极殿,刘婉有些惋惜地收回视线,想着早知道就装扮成太监或者宫女,更加近距离观看登基大典,果然还是九斤那丫头聪明,抢了一个侍卫的活,这会儿怕是正站在殿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她正欲开口,就听顾五娘声音有些哽咽,“刘婉,你看到了吗?她真的做到了!” 刘婉扭头,就见顾五娘泪眼婆娑,她无奈叹了口气,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哭什么,大喜的日子。” “我……我只是太高兴了。”顾五娘有些尴尬地抹去脸上的泪珠,唇角微微上翘,吸了吸鼻子,“对了,陛下说了,你我都有封赏,过两日我们就是大燕的侯爷了,不知道朝堂上那些爷们会不会欺负咱们。” 刚刚,晏玄英正式宣告天下,国号定为“燕”,开国年号为“景绥”。 刘婉闻言,微微撇嘴,“咱们是女子,也要被喊侯爷吗?” 顾五娘想了想,咯咯直笑,“那……女侯爷?” 刘婉更嫌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景绥元年四月,大燕开国,大赦天下,这道赦令一下,天下震动。除十恶不赦、弑亲谋逆、首恶巨贪等重罪,无论刑期长短,罪责轻重,皆有宽宥,而在战乱之中被迫从贼或是胁从叛乱者,一概不问过往,悉数赦免,消息传到各州县大牢,牢中哭声与笑声混成一片。 同时连年遭受兵祸、天灾的地方,免征三年田赋,其余州县免征当年夏秋两税,对于流离失所的流民,助其返乡归田,官府帮忙修缮屋舍,发放种子耕牛,旨意层层下达,各州府的官吏不敢怠慢,开仓放粮,丈量田亩,一时间,官道上随处可见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返乡的流民,虽然还是一身破衣,骨瘦如柴的样子,眼里却有了光。 对于前朝官员,之前晏玄英的“前同事”基本上被十二皇子祸害了大半,不是被流放,就是被下了大牢,更惨的连奈何桥都过完了,她进城时,当时朝堂上还剩下的官员不是浑水摸鱼的,就是家世深厚,十二皇子暂时动不起的,或者离不开对方,需要对方干活的,要么就是与其同流合污的。 晏玄英也好说话,对于当时跟着十二皇子出城献降的,小罪可免,但是一些不做人的大罪,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比如构陷忠良、残害百姓之人,她不仅不要,还要让其往牢狱中走一趟,莫以为投了她,就万事大吉。对于恪尽职守的官员,自然是量才录用,照旧履职,对于一些寻常的前朝官员大多是降等任用,将其弄散,免得他们抱团生事。不愿意为官的,则是放归故里,体面打发,赐些银两田地,让他们回家养老,耿贺进就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