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娘小声道:“也许我们纯粹是多虑了,如今霍方荀还一心认定陛下是男的,恐怕过得未必有我们轻松。” 刘婉忍俊不禁,声音也变得轻快,“五娘说的没错,再说霍方荀也不是寻常人,许多事不能光让我们担忧,他想要站到陛下身边,就需要主动舍弃许多东西。” 晏长赢听完,想了想,确实,八字还没有一撇,一切等玄英正式登基过后再说。 …… 三月中旬,荣国公与柳大魁终于在苍云岭的东脉将九皇子团团包围。 此时虽然京城已经是桃李芬芳,但是苍云岭的风还裹着雪粒,打在人的脸上宛若细碎的刀子。 九皇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兵马,铁甲森森,枪矛如林,将这片山谷围得水泄不通。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所剩无几,一个个面如死灰,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他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低下了那颗一直高昂着的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我降……”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飞出一支箭,“咻”的一声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响,精准地穿过了他的脖颈。 九皇子的身子猛地僵住,两只手胡乱地抓向脖子,想要将那支箭拔出来,可指尖刚碰到箭羽,就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大手无力地垂下去,身子一个踉跄,背部正好抵在一块大石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箭来的方向。 荣国公:! 柳大魁大怒道:“那个鳖孙动的手!”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恨不得将放冷箭的人揪出来剁了。 晏秋与关函日也疑惑地四处张望,好奇哪个将士这般大胆,光天化日地就动手,难道是不小心的,但是也太准了。 此时人群散开,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把弓,箭弦犹在轻颤,面无表情地看着九皇子。 待她摘掉头盔,走近了一些,视线有些模糊的九皇子这才认了出来,原来是怀安公主。 她里面穿着一身男装,头发束的紧紧的,与寻常见的小兵并没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娇小、仅仅十三……不,今年十四岁的妹妹杀了乌格图,如今又杀了他。 九皇子满眼怒火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怀安公主见状,脸上露出娇俏的笑,干净明亮,脆生生喊了一声:“皇兄!” 骤然见到她这幅样子,还以为她与九皇子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两人关系很好。 是亲人没错,但是关系……却没那么好。 柳大魁、关函日见是怀安公主射的箭,顿时合上了嘴。 九皇子张着嘴,眼睛瞪得猩红。 怀安公主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什么家常话:“皇兄,你可知我这箭术是乌格图亲手所教?他待我倒也不错,教了三个月,总算没白教。”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如今我送你们二人团圆,到了地下,可要好好相处。” 九皇子瞪着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伸着手想要将她抓住,可他的力气已经流干了,最终手无力垂了下去,身子朝前栽倒在碎石间,再也没有动弹。 九皇子剩余的亲卫见状,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荣国公与柳大魁没想到,怀安公主居然这般干脆利落地杀了九皇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既有对她的心疼,也包含对她的赞赏。 怀安公主骑着马来到两个人身边,向两人行礼。 荣国公让其跟在身边,然后让人将九皇子的尸首收敛了,然后带着大军回城。 北风卷着雪花从山岭间呼啸而过,将刚刚经过战斗的山谷逐渐覆盖,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大军归途中,柳大魁余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小矮个,忽然对身边的荣国公说道:“这女子,比她那些兄弟都强!” 荣国公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心里头思索怀安公主往后该怎么办? 谁曾想,就见柳大魁又笑嘻嘻凑上来,“唐老兄,我家有一个小子,今年已经十五了,识了几个大字,也念了两本兵书……” “等一下。”荣国公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打断他,余光瞥了瞥缀在后面的怀安公主,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柳大魁听话合上嘴,等着他继续说。 荣国公驱马往前面走了一段,示意柳大魁跟上。 两人离了十几步远,寒风又大,说话声被风吹得零零碎碎,后面的人便听不真切了。 看着他们往前走的唐衡扯了扯唐盛,低声道:“二弟,柳将军是什么意思?” 唐盛扯了扯缰绳,朝天吐了一口气,淡定道:“看上怀宁公主了呗。” “……”唐衡瞪了他一眼,怀安公主还在后面呢。 唐盛耸耸肩,浑不在意,在他看来,如果怀安公主真给柳大魁当儿媳妇,对怀安公主来说,也是个安稳的出路。 后面的怀安公主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紧绷的小脸没有羞涩,反而浮现几丝疑惑,望着前方荣国公与柳大魁的身影,带着几分不解与迷茫。 而荣国公这边,判断怀安公主不会听到,这才无语说道:“柳将军,你刚刚什么意思?” 柳大魁打开酒囊灌了一口烈酒,长吐一口气,“当然想要一个公主儿媳妇了。” 荣国公胡须微颤,抽了抽嘴角,“可你选的这个,不久之前才将枕边人的脑袋给砍了,你就不怕?” 柳大魁闻言,瞥了他一眼,“怕什么,不提我,就是我儿子随着陛下南征北战,也砍了二三十个脑袋,女人凶点,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我那小子性子闷,找个厉害点的媳妇,正好管着他。” 荣国公继续问道:“她不仅是前朝公主,还和亲过,你真的不在意?” 柳大魁拍了拍胸脯:“只要么主愿意,我家那小子若是敢嫌弃,我打断他的腿。” 荣国公打量他良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最终伸手夺过他的酒囊,仰头倒了一口,“行,我给你做媒,不过此事由不了你做主,还要问一下圣上。” 柳大魁一听,想起晏玄英,一脸笃定道:“陛下一定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京城乾元宫内,晏玄英收到边陲的战报,看到怀安公主将九皇子一箭封喉,也是震惊,她拿着那份战报,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孩子才十三……十四吧,寻常贵女,这个年纪大多是念念书、扑扑蝴蝶,而她却被逼的了结自己的兄长,现代社会更不用说了,谁敢将人嫁出去,等着吃牢饭吧。 所以,对于柳大魁奏报中询问她能不能给他儿子与怀安公主赐婚这事。 晏玄英:…… 她愿意个鬼,这俩人,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尤其怀安公主,九皇子将其送往鞑靼时才十二岁,简直是作孽,一个小姑娘在草原那种恶劣环境生存,既要克服环境,又要警惕身边人,对方最后能反杀乌格图,足以让人瞠目咋舌了,接下来就好好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嫁人这件事,不是一个十四岁女孩该头疼的事情。 她提笔回了柳大魁,措辞不算严厉,但意思很明确,怀安公主年纪尚小,此事暂且不提,等她长大了,想清楚了再说。 很快柳大魁那边就收到了晏玄英的回信,他没想到晏玄英居然不同意。 荣国公见他这幅样子,纳闷道:“怎么了?难不成京城那边骂你了?” 柳大魁也不避讳,将信递给荣国公,“陛下嫌弃他俩太小。” 荣国公大致浏览了一番,不由得失笑,“陛下也没有说死,不是让令郎与怀安公主好好读书,等长大再说。” 柳大魁闻言翻了一个白眼,“等怀安公主长大了,我家那臭小子能抢得过旁人吗?” 怀安公主如今才十四,再过几年出落得亭亭玉立,他家寿根论才学、论相貌,哪一样跟那些世家子弟能比得上的。 荣国公一听,有些愣住,上下打量柳大魁,没想到柳大魁真的看上怀安公主了。他原以为柳大魁只是一时兴起,随口提一嘴,如今看来,这家伙是动了真格的了。 荣国公想了想,“不如等到回京,我与你一同向陛下求情。” 柳大魁一听,大手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满眼亮光:“多谢唐兄相助。” 柳大魁也没忘记给家中妻儿写信,让他们做准备,尤其是儿子柳寿根,好好念书,多学学如何哄女孩子,若是他知道对方在京城胡作非为,等他回去,直接将他给废了。 柳寿根收到柳大魁的信后,有些不满,以他爹与陛下的关系,等他爹回来,他们家怎么着也能讨得一个一等公爵,若是陛下年纪大些,也有女儿,他也能资格尚公主,如今他爹不仅给他找了一个前朝公主,而且还是嫁过鞑靼的,他家是新朝新贵,如日中升,京城那些花容月貌、家世显赫的贵女不选,偏要他娶一个和过亲的,这算什么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