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真原以为刘婉是女子,性子肯定没有男大夫粗狂,谁知道刘婉那般凶残,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 等晏玄英、霍方荀来到刘婉的药庐,就见薛子真抱着薄被窝在床角,眼眶发红,两行清泪还挂在脸颊,刘婉则是一脸冷漠,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凶悍:“你过来,之前叮嘱你,让你莫要乱动,防止胳膊长歪了,如今这情况,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薛子真瘪嘴,抽抽噎噎道:“疼的不是你,你当然没感觉了。” 刘婉闻言,眼睛眨了眨,轻咳一声,“医者仁心,伤在你身,疼在我心。” 薛子真:…… 这话听着怎么更吓人了? 然后不等他反应,就见刘婉失去耐心,起身逼近,“你是主动过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薛子真挪着屁股,即使贴着墙角了,还是意图想要突围,看样子恨不得将自己嵌到墙里,就在刘婉就要动手之际,焦灼的薛子真终于看到了晏玄英、霍方荀,眼睛霎那间亮了,下意识伸着手求救,“晏玄英,表哥,救命!” 刘婉闻言,动作一顿,扭头见晏玄英、霍方荀站在门口,挑了挑眉,“二位要帮忙吗?” “……”晏玄英转身,遮住眼帘,感慨道:“今日的太阳真好啊!” “……”霍方荀也转过身,看了看屋檐下的滴水,点了点头,“嗯,有些晒了!” 薛子真:…… 刘婉:…… 然后薛子真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有些崩溃道:“你们两个叛徒,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刘婉端着一碗药递给他,“你多大了,还这般幼稚?” 薛子真小口喝着药,“谁让他俩比我大,就要让着我。” 刘婉听着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嗤笑一声,“活该!” 薛子真磨了磨牙,不死心地威胁道:“我祖父如今是首辅。” 刘婉敲了敲碗沿,示意他将碗底的药汁喝干净,“首辅管不到我身上,但我能决定怎么收拾你。” 薛子真:…… …… 霍方荀与晏玄英并排走着,回廊外微风细雨,润润凉凉的很舒服。 霍方荀不动声色地挪到外侧,遮住被风扫进来的残雨,温声道:“说来,前段时间外祖父与我说起过子真,想要为他说亲,今日看子真被刘大夫治的服服帖帖的,看来不需要急。” 晏玄英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看他,“你确定?” 这人不会想给薛子真与刘婉拉红线吧,不提这两人的身份地位,年龄差距也不小,可足有六七岁。 再说薛子真对刘婉发怵,这不是正常吗?对于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你又身患重病,若是还不听话,早点给自己烧纸,为自己将来做准备算了。 霍方荀薄唇微翘,一副迷惑的模样,“为兄的意思是子真性子还不稳,应该磨砺一番。” 晏玄英闻言,给了他一个优雅的白眼,“随便。” “……”霍方荀愣了一下,而后掩唇失笑,“行,咱们就随便。” …… 晏玄英吓唬完四皇子没多久,谁知宫中传来消息,说四皇子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古方,熬了一碗符水灌下去,说要荡除污秽,清除反噬,结果就是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夜,如今已经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好在太医去的及时,几剂药灌下去,人总算是稳住了,只是脸色蜡黄,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晏玄英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写字,狼毫一顿,纸上顿时晕开一个墨团。 这算不算“印堂发黑”应验了? 然后没等她轻松太久,四皇子身边的内侍跑去告状,说晏玄英诅咒了四皇子,才导致四皇子遭受厄运。 晏玄英:…… 她那日不愧是口舌反击,怎么叫“诅咒”呢。 若是这样也算的,那四皇子神神叨叨扣了那么多“印堂发黑”的帽子,是不是可以算是迫害臣子了。 原以为四皇子这事,她不过是再吃几个弹劾,可景熙帝似乎改变了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荣华殿火灾后心绪难平,又或是四皇子中毒之事让他烦上加烦,景熙帝在知道四皇子是被晏玄英给糊弄了,竟没有细查,也没有宣双方当事人,直接下了一道旨,命晏玄英离京,前往南边赈灾。那边今年春汛决了口子,淹了三个县,灾民流离,急需朝廷派人督办赈济事宜。 旨意传来时,晏玄英与婵婵正在琢磨着怎么扎风筝,今年京城的天气很好,春日明媚,微风荡漾,郊区有许多春游踏青的。 晏玄英面色平静地接了旨,等宣旨太监走了,她回头,看到担忧的晏长赢,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事,出去透透气也好。” 她嘴上说的轻巧,心中却止不住叹气,往南边赈灾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汛后的疫病、流窜的盗匪、地方官府的敷衍扯皮……样样都是要命的活计。可她又能如何呢?旨意已经下了,天子金口玉言,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然后,四皇子听说她要去赈灾,硬是拖着病体探望,语气听着关心,但暗中藏着几分得意与炫耀,“玄英,你看,本王就说你印堂发黑,如今算是应验了。” 晏玄英闻言,挑了挑眉,轻轻吹了吹杯盏中游荡的茶叶,不紧不慢道:“殿下若不是自作自受,臣的劫难何以应验,按照因果,殿下可欠了我的,说不定这以后反噬可就更大了,殿下要小心一些哦。” 四皇子:…… …… 晏玄英不想耽搁,所以在接到圣旨后的第三日,就顶着毛毛细雨,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京城,前往南边赈灾。 对于霍方荀来说,晏玄英一离开,这京城就变得越发无趣了,然后在定国公的催婚唠叨中,他也离开京城,说是回乡清明祭祖,顺便再去探望一下晏玄英。 定国公气的在府中骂了半天,奈何他管不了霍方荀。 霍蛟没心没肺道:“爹,三弟不是大哥,不会做出离家出走这么幼稚的事情。” 离家出走过,至今还未恢复记忆的霍萌:…… …… 霍方荀从京中启程,一路向南,他带着人轻车简从,先行一步,至于后续的行囊则是慢了一步,原先他不打算带这么多东西,但是担心晏玄英可能喜欢,这加加,那添添,就堆了十几辆车。 这“顺道”二字,旁人听着也许信了,可跟在他身后的班莽却暗暗撇了撇嘴。世子爷这趟回乡的路,原本走东线最为便捷,可他却偏偏绕了整整三日的路程,拐进了这片水患刚退的州县。班莽心里门儿清,却不敢多嘴,只闷头赶路,眼看那延绵的堤坝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堤坝之上,晏玄英正挽着袖口,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手里拎着一卷图纸,与几个当地的工头比划着什么。她晒黑了一些,面颊被南方的风吹得微微皴了,却精神头十足,声音清亮。 霍方荀远远站在坝下的土坡上,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抱着手臂看了片刻,目光在她瘦了一圈的腰身上落了落,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正要抬步往堤上走,却忽然顿住了。 晏玄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妙龄少女,穿藕荷色的短襦长裙,整个人像一只活泼的雀儿,在晏玄英周围“上蹿下跳”个不停。 她一会儿捧着一只瓷碗凑到晏玄英面前,给她送水,一会儿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油纸包,拿出点心,没过多久,她又叉着腰说自己累了,非要拽着晏玄英的袖子到旁边的树荫下歇一歇…… 晏玄英被她缠得没法子,图纸卷了卷夹在腋下,转头跟她说话时眉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宠溺又无奈,远远望去,少男少女,郎才女貌。 霍方荀的脚步就那样定在了原地。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可站在他身后的班莽却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晏玄英一扭头,正巧瞧见了堤坝下站着的霍方荀。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三两步从堤上跑下来,还差点滑了一脚。 她跑到霍方荀面前,仰头打量他,先是笑,然后又上下看了看他干干净净的衣袍,啧了一声:“霍世子这是打哪儿来?怎么穿得这般齐整,倒显得我像个泥猴儿。” 霍方荀低头看了看她沾满泥浆的裤脚和袖口,又看了看她脸上被风吹出来的两片红痕,自然而然地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头发上的泥点,温声道:“回乡祭祖,顺道看看你。你瘦了。” 晏玄英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这地方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不正常。” 忽而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晏大人,你再和谁说话?” 霍方荀抬头,就见那藕荷色襦裙少女正一手叉腰,一手遮着日头往这边看,见晏玄英看她,还遥遥挥了挥手。 晏玄英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解释道:“此女乃是本地巨富家的小姑娘,姓甄,她父亲这次水灾一口气捐了五千石粮食,给堤上修工的人吃了个饱。虽说人家是为了给家中九十岁的老父亲祝寿祈福才捐的,可论迹不论心,五千石粮食实打实地进了灾民肚子里,这情我得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