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娘凑近她,身上的脂粉气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大人,婉儿姐说,你这伤有些重,需要人贴身看顾,你看五娘可以吗?” 晏玄英一头黑线,当即坐直了身子,无奈道:“你们别闹了,咳咳……接下来京城风声会有些紧,你们平日减少外出,送入府中的东西要好好检查……若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立刻来报。” 众人见她如此正色,纷纷敛了笑意,纷纷点头。 等人散去,晏玄英经不住又头疼起来,不知道如何与晏长赢交代,她庆幸晏长赢如今在外地,可她受袭击这事,朝野尽知。 最终晏玄英决定还是自己给晏长赢解释,否则依照外面流言的凶险程度,她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连头七马上就快到了。 …… 那场爆炸虽然未让晏玄英有伤残,但是伤到筋骨,以她目前的状态,殿试怕是没法凑热闹了,而自她回府养伤之后,宫中赏赐便络绎不绝,几乎日日不断,荣国府、定国府、薛府等也不断送来养身的药材,还有其他亲友探视,晏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引得街巷邻里惊叹不已,感慨晏玄英真是皇恩浩荡,这些恩宠,已经有些超乎寻常安抚与宽恕了。 莫说景熙帝这番动作让晏玄英有些疑惑,就连朝中官员,也有些看不懂,心中泛着嘀咕,甚至有些人怀疑景熙帝是不是知晓是谁对晏玄英出的手,所以才会如此厚待安抚。 除却赏赐与珍宝药材,景熙帝更是指派了一名太医留守晏府,照顾晏玄英的伤势与起居,众人看的酸味直冒,寻常重臣负伤,至多奉旨定时请脉、开药调理,能获得让太医留守的,非卫国舅这种身份极贵的权臣,这晏玄英无论是看年龄还是身份,都不够此殊荣。 这待遇,放眼大雍朝堂,已经算是出格了。 纵然晏玄英圣眷深厚,可这也太深了,景熙帝难道真将晏玄英当儿子了? 晏府这边随着晏玄英伤势稳固,也不再焦虑,逐渐有了岁月静好的氛围,但是晏府之外,风波反而越演越烈。 自晏玄英从宫中回府那日,整座京城陷入了戒备状态,有草木皆兵的风向,朝中大臣出行护卫比往日多了一倍,各府出入审查变得严格了不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衙门全员出动,各司其职、层层复盘,从火药流转、晏玄英身边人脉踪迹、恩怨纠葛、近期异动四方入手,地毯式彻查,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 西南地区。 二月下旬还有残雪未尽,夜风裹着细雪灌入窗棂,吹得案上灯烛摇摇欲坠,映得晏长赢一张清俊面皮越发阴沉,桌案上放着晏玄英给她写的信,信中简单描述了一番她受到袭击时的场景,只说自己受了擦伤、没伤到筋骨,让她不必挂心,可…… 可关函日给她的私信中说妹妹受伤很重,并且不顾重伤,坚持进宫请罪,差点倒在御前,唐盛的信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说法,字里行间都是后怕和责备。 晏长赢不由得苦笑,妹妹真是糊涂了,光想着自己敷衍她,忘了还有其他人能给她“通风报信”。 这般想着,努力想让自己轻松一些,可指尖却下意识死死攥着那几张薄纸,眉心紧缩。如今她与妹妹相隔千里,西南三川余震还未绝尽,赈灾善后诸事千头万绪,还有近一万流民尚未安排妥当,三皇子殒命……这些都让她拖不得身。 她想回家,想即刻飞到妹妹身侧,看她的伤势如何,可眼下西南三川净是断壁残垣。无数百姓还在寒风中苦挨,她若是抽身离去,那些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灾民怕是要再度陷入混乱。 她垂眸掩去眸底的无奈,如今越是危急,越不能乱,唯有迅速收尾灾区乱象,厘清所有积弊,方能早日复命归京,护住玄英,彻查刺杀真相。 自此,晏长赢行事愈发迅疾凌厉,昼夜不眠,加急处置赈灾善后诸事。 白日里,她亲赴灾区安置点核查米粮,杜绝克扣舞弊,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夜里便伏案梳理府县贪腐卷宗,核定赈银赈粮开销,一一清算渎职官吏罪责,将积压半月有余的灾情文案、官员罪状逐一厘清、拟折上奏。看的周围官吏目瞪口呆,随行小吏每日都劝,就担心晏长赢什么时候支撑不住,给累倒了,到时候她得了贤名,陛下还有外面的百姓要骂他们这些手下不干事了。 只是未曾想到,前脚晏玄英在京城遭遇刺杀,晏长赢这边也没躲过。 二月最后一日,晌午的日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透下来的光苍白而寡淡,宛若蒙了一层旧纱。 晏长赢带着五六名护卫来到安置灾民的棚区,沿着泥泞的主道缓步走着。 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缓步走在人群中,虽然衣服普通,但是气质与周身的护卫,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熟悉她的流民纷纷向其打招呼,有的顺势告状,什么自己的布头被偷了、打的粥有些不够吃、有人半夜骚扰女子,有人打了他家小孩……晏长赢一一含笑点头。 这几日,她几乎每日都到这附近的棚区走一趟,这里安置的流民来自各个地方,多是青壮年带着老弱妇孺逃难而来,白日青壮按照吩咐去修路、修水坝,以工代赈,这样能给这些人找事做,防止生乱,另外一方面,也能恢复一下当地的建设……想到这里,晏长赢想起被刺杀的妹妹,心头抽疼,这法子还是妹妹提议的呢。 走着走着,她在一处半塌的棚檐停住了,那里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还剩一层稀薄的米粥,已经凉透了。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却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抱着那只碗,像是怕被人夺走。 见晏长赢靠近,她抱着碗就要跑。 可惜被眼尖的护卫给抱住了,“这是巡抚大人,又不是坏人,怕什么!多喊几声好听的,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女童闻言,迟疑地探出头,仔细打量,确定晏长赢看着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脸大人,小手捧着自己的饭碗,小脑袋瓜想了想,脆生生喊道:“夫君?” 众人:…… 晏长赢:…… 护卫嘴角微微抽搐,大手轻轻拍了拍女童的脑子,似乎想要看看她有没有脑子,“这是个傻的?” 另外一名护卫努力抿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旁边围观的几个流民爆笑出声。 “馋丫头,喊大声一点,大人没听见。” “你看大人笑了,多喊几声。” “大人,你看这丫头长得也白净,带回去当丫鬟使唤吧。” 女童见大家没凶她,有人还笑得那么开心,胆子更大些,仰头懵懂地看着晏长赢,“夫君,你不开心吗?” 晏长赢嘴角微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从随身口袋中掏出一块糖递给她,“你家大人呢?” 女童耸了耸鼻头,一手接过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破碗,迟疑了一下,将碗递给她,“给你的。” 晏长赢哭笑不得,“我不饿。” 她又在她碗里放了两块糖,“你喊我‘晏大人’即可。” 女童这才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晏长赢,咧嘴笑了。 这是个好看的好人。 很快身边的百姓就七嘴八舌地说了女童的身世,原来她父母都死在地震中,留下一个奶奶带着她流浪,三日前,奶奶也死在余震中,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娃了,整日懵懂地抱着碗,靠周围大人一人接济一口粥活着。 晏长赢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打算将人送到慈济院, 她正要站起身,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扰动,不远处的粥棚处,有一人似乎一直在看着她。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衫,头上裹着一条旧布巾,木然无神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她。 晏长赢皱起眉,也不太在意,经受地震以后,一些百姓被吓破了胆,人就怔怔的,要许久才会恢复。 晏长赢低头拍了拍膝上的草屑,侧身对一旁的护卫道:“东边那排棚子,粥还没送到,你去催一催。” 一名护卫应声朝东走去。 就在护卫转身之际,一截刺目的短刃从旁边冲进来,撞开护卫,直冲她的心口。 那一刀太近、太快,近到晏长赢能看清刃面上的残留的细小锈痕,她的脚下一错,身子猛地向侧后方闪避,刀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划破了官袍和里衣,在肩膀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锐利的疼痛从伤口炸开,刺客见状,正要上前,忽而腿上一重,低头就见一个女童抱着他的腿,用黄牙咬他的腿,他心中大怒,腿一甩,女童如石块一般,砸到了旁边的棚顶,连声惨叫都没有,围观百姓连连后退,两个女人连忙奔过去。 晏长赢目眦尽裂,“畜生!” 刺客冷漠一笑,“那孩子是因你而死!” 话音落下,忽而身后护卫传来惨叫,原来又有一名刺客出现,晏长赢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一直盯着她的那名灰衣短衫男子,同时还有另外一名满脸胡子的男子拿着大刀冲了上来,护卫们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刀剑纷纷出鞘,将人合围起来,附近的百姓有胆大的拿着长棍纷纷助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