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瞥了她一眼,唇角终于微微翘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好了,知道你记挂朕,孙公公,快去将人带过去。” “哎,奴婢遵命!”孙公公连忙上前,亲自搀扶晏玄英的胳膊,“晏大人,你就不要难为奴婢了。陛下都开了口,您若是不去,奴婢这差事可交不了。” “……”晏玄英努力站直身子,腿上却还是有些发软,只得微微借了孙公公的力,低声道,“麻烦孙公公了。” 等晏玄英退下,景熙帝轻松的面庞顿时一沉,他转身走回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卷染血的图纸上,当即吩咐道:“来人,宣庆王、荣国公还有大理寺卿觐见。”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荣国公那边听到景熙帝召见,大约猜测他说什么,庆王则是一头雾水。两人进了宫后,景熙帝将晏玄英呈上的说明图纸递给他们,荣国公则是一副惊艳的模样,啧啧称奇,嚷嚷道:“陛下,此物宫中可有,老臣看一下效果。如果是真的,边陲那些将士就能轻松一些了。” 庆王则是锁眉,“火药容易出事,此物小小一个,确定能发挥图上所说的效果?确定不是夸大其词?” 景熙帝沉着脸,“你们可知晏玄英刚刚被人在闹市刺杀的事情?” “我家那二小子听到后,已经去看了,听说人只是受了伤,性命无碍,还算幸运。”荣国公大手揪着胡须,唏嘘道。 庆王回忆了一下手下人的汇报,顿时倒嘶了一口凉气,“难不成晏大人就因为拿到了这东西被人刺杀?他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听到这话,荣国公心中想笑,心说人家晏玄英不需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分明是自己钻磨出来的,可惜此人是文官,若是以后被朝中那些文官欺负惨了,他为其担保,可以当个武将,开疆辟土,封候拜将指日可待。 不过面上他自然是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对啊,陛下,此事必须彻查。此物甚为凶险,若是流落到民间,老臣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庆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景熙帝脸色沉郁,长叹一口气,“此物就是晏玄英制出来对付鞑靼的。” 庆王:“……晏玄英?” 他心头一紧,随即暗自庆幸过往没惹到这人。 荣国公虎目圆瞪,故作惊讶道:“陛下这话开玩笑吧,他一个弱书生,怎么能有这想法?” 景熙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事实摆在这里,朕宣你们进来,不是讨论这些的,眼下晏玄英重伤,等他养好伤后,你们再去解惑也不迟,现在正值春闱,闹出此等动静,就是打朕的脸,你们与三司,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务必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庆王与荣国公对视一眼,连忙道:“臣遵旨!” 而庆王、荣国公他们刚走出荣华殿,就见薛太傅也来了,薛太傅自然也是来寻景熙帝做主的。他朝着庆王和荣国公拱了拱手,便疾步进了殿内。 景熙帝扶额头疼,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他安生吗? …… 晏玄英在太医院待了片刻,太医们围着她搭脉写方子,至于换药,被她阻止了,太医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面上应着,心里却早已飞到了宫外。等孙公公离开,就强撑着离开,受上辈子剧的影响,她对皇宫总有几分不信任,还是回家比较安心,踏出宫门的那刻,强撑的沉稳顿时散去,眉宇间的倦色就藏不住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快消耗光了。 “老爷!”九斤的大嗓门远远传来,像一记闷雷砸在耳边,让她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抬眼望去,宫墙之下,自家马车静静地候在远处,她眸光一扫,原本勉强扯出的笑容便骤然僵在了脸上。 他们怎么也来了? 只见车旁除了张武、九斤他们,两个熟悉的挺拔身影也在一旁,霍方荀似笑非笑,全然没了过往温润贴心的模样,而唐盛神色沉沉,拉着脸,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晏玄英看着两人,心想这两人若是表情换一下,她更能适应些。 九斤跑到她跟前,看她面色苍白,满脸虚汗的模样,大嗓门“哇”的一声哭出来,“老爷,您要死了吗?” 旁边几个侍卫听到这声惊天动地的哭喊,纷纷侧目。 晏玄英闻言,虚弱地拍了拍九斤的肩膀,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你家老爷能活到……一百岁。” 话音刚落,她左右胳膊便被霍方荀和唐盛一人一边稳稳扶住。 霍方荀语气温柔得有些过了头,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晏大人能掐会算,不如算算为兄什么时候会被你气死?” 晏玄英:…… 唐盛声音微凉,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晏弟弟身负重伤,还心念陛下,实属我等俗辈的楷模啊!我等担忧您的小命,您倒好,进宫请罪去了。” 晏玄英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想逃也逃不掉,只得下意识掩唇干笑:“……呵呵……嘿嘿……咳……嘿嘿,见谅,见谅。” 晏玄英这一动作扯动伤口,素手不由得轻颤,额头又是一波细汗渗出。 自己身负伤势、不做半分歇息便猝然入宫请罪,全程未曾给众人递过消息、留过半分缓冲,他们生气也正常。 可她别无选择。霹雳弹出自她手,祸端因她而起,半分耽搁不得,唯有 回到府中,阿宝、刘婉、关函日等人见她平安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晏玄英前脚刚躺下,后脚刘婉就递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闻着腥苦刺鼻,看着浓黑,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兑了半碗墨汁,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喉咙发紧。 刘婉见她迟疑,语气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大人快喝啊!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晏玄英微微后仰,本能地想拉开些距离:“……药太烫了,要不,等一会儿再喝?” 刘婉闻言,唇角似笑非笑,语气轻柔却不容商量:“不行。” 晏玄英为难地看着药碗,她倒不是担心刘婉下毒,但是她真的怕自己先被苦死。 顾五娘见她不动,当即拿着汤勺,往她榻边一坐,柔声细语道:“大人,奴家来伺候您!” 她说着,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晏玄英嘴边,那姿态殷勤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晏玄英闻言,更加戒备地看着她手中的汤勺,忍不住环顾四周。 九斤这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老爷,我给您吹吹。” 阿宝展示手中小碗中的果脯,“大人,这些果脯是新制的,很好吃。” 张武挠了挠头:“大人,咱们不能与小女子计较。” 关函日则是一本正经地捋着胡须:“大人,您要好好养病。” 霍方荀笑意凉淡,字字戳着她的心,“晏大人受惊受创,这般凶险重伤、惊魂未定之际,还第一时间思虑国事,赴宫请罪,这般以家国为先、坚韧强悍的心性,别说这点苦,就是汤盆的份量也能承受住。” 晏玄英嘴角微抽:…… 不是气消了吗?怎么到家后又续上了? 唐盛亦是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带着几分嘲讽,“是啊,我等俗辈遭遇惊天祸事,尚且胆战心惊,自顾不暇,晏弟弟身负重伤,以朝局、国法为先,刘医师,这点药还是不够啊!” 晏玄英笑容僵硬,彻底认命了。她叹了一口气,端过药碗,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那药汁果然如她所料,腥苦无比,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是吞了一口烧焦的泥浆,喝完之后嗓子眼都快被堵住了,她干呕了半天,才将那股翻涌的腥气勉强压下去。阿宝连忙递上果脯,她狠狠嚼了两颗,才觉得嘴里那股苦味散了些。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枕上,虚弱地摆了摆手:“我药已经喝完了,诸位可以宽心了吧,还有,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大家。” 众人下意识看向她,想要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晏玄英唇角微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我打算给大家涨薪,这月就将诸位的薪酬翻倍,大家开不开心?” 九斤闻言,乐的嘴角咧开,而后面露狐疑,“老爷,你不会想用钱捂刘大夫他们的嘴吧。” 众人目光幽幽,眼神意思差不多。 晏玄英干笑一声,喉咙一时发痒,“下官只是心疼你们跟着我担风险。” 刘婉意味深长道:“如此,确实是好事,只不过大人也不必这般郑重,钱发下来,我们就知晓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