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盛闻言,眸光微眯,“晏弟弟是担心被荣国府连累?” 晏玄英抿了抿唇,起身冲他郑重一拜,“并非怕……若是荣国府并无图谋天下之志,此物不明不白出现在你们手中,反倒会给荣国府招灾,荣国公戎马半生,固守边陲,庇佑百姓,不应是这个结果,如果边陲迫切需要,在下不会将此物藏着,立马上报朝廷。” 屋内一时针落可闻。 唐盛挑了挑眉,心中一时哭笑不得,他一直知道晏弟弟胆子不小,虽为读书人,可格局、眼界广阔,几乎所有科目都有涉猎,没想到他对于“谋反”这事,也颇有心得,谋反就是谋反,什么叫“图谋天下之志”,不用说的这般文雅。 唐盛与晏玄英对视,仿佛在无声地较量和权衡。不知过了多久,就见唐盛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了,只不过此物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凶险吗?” 他也看了父亲送来的战报,顶多也就是投石的十倍范围,离近点会被铁片击穿铁甲,有可能被烧伤甚至震到,但是超过范围,也就听到巨响,挺能震慑人心的,但要说多致命,似乎也谈不上。 晏玄英叹息道:“唐哥哥,相信你也清楚,霹雳弹是用火药制作的,我送往横峰府的东西不过是半成品,当时担心鞑靼秋收袭击,所以才紧急送去,原先我为其取名‘震天雷’的,不过是效果没达到,所以就改了名字。” “震天雷……”唐盛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将此物研究出来了吗?” 晏玄英两手一摊,无奈反问:“你觉得京城有地方供我验证吗?” 霹雳弹还是她让宋云去外地深山试验的,还不敢太频繁,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当地百姓,后面被人利用传出什么鬼神传说。 唐盛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好吧,亏我与我爹拍了胸脯,这下我爹可要笑话死我。” 晏玄英不怎么文雅地翻了一个白眼,“笑话就笑话,顶多是骂你几句,难不成还能从苍云岭飞回来,将你揍一顿。” 唐盛一听,也觉得有理,“确实,反正骂我几句,我又掉不了皮。” 晏玄英微微颔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唐盛到底低估了自家亲爹的行动力。 荣国公知道结果后,先是在信中把唐盛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后转头就给景熙帝上了奏疏,说想回京城揍儿子。景熙帝想着荣国公在边陲驻守了这么多年,如今苍云岭那边已经逐渐安定,况且又到了年底,之前连女儿出嫁都没赶上,便准了荣国公的请求。 然后荣国公紧赶慢赶,在年后初三回到了荣国府,先进宫觐见景熙帝,领了一大堆赏赐出宫,然后带着众人拜了祖宗,忙活了一整天。当天夜里,终于腾出了手,开始收拾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次日上午,晏玄英刚想出门,一只脚才迈出门槛,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堵在了晏府门口。车帘一掀,唐盛顶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下巴青紫,满脸哀怨地探出半个身子,直直地望着她。 晏玄英一见他这模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果断吩咐道:“关门!” “……”门房看了看晏玄英,又看了看唐盛,迟疑地推了推大门。 唐盛冷哼一声,门房身子颤了颤,不敢动了。 唐盛磨着牙,语气带着几分怨念,“晏弟弟,你可知我爹千里迢迢回来,就为了揍我一顿。” 九斤好奇地凑过来,眨巴着眼睛问道:“唐老爷,你又做了什么惹国公爷生气?” 大过年的揍人,看来荣国公很生气。 晏玄英背着手,佯装不解,“唐哥哥,唐伯父年岁不小了,又风尘仆仆地赶路回来,你身为子女,就不能好好哄哄他老人家?何必非要惹他动手。” 唐盛闻言,白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说的事情。你若是一口应下,我何至于挨这顿揍?” 晏玄英闻言,侧身请他进去,说的话却让唐盛心头一塞,“那没办法,谁让你是儿子了,只能让唐伯父松快松快手脚了。” 唐盛听得脚下差点一滑,回头瞪了她一眼,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进了宅院,唐盛见霍萌也在,便随口打了声招呼:“霍萌,大过年的,你不回定国府,难不成也惹了定国公生气?” 霍萌神色有些羞赧,拱手道:“唐公子说笑了,我不记得往事,在定国府不习惯,就与父亲提前说了,祭拜完先祖以后,就回晏府备考,顺便也能安心照顾阿秀与和孩儿。” 唐盛闻言,脸上带着羡慕之色,“你在外闯荡了一番,如今妻儿圆满,俗话说,有得必有失,忘了以前也没什么不好。” 霍萌点了点头:“唐公子说得对。” 等入了正厅,唐盛坐下,环顾四周,没见晏长赢,随口问道:“晏长赢呢?” 说起这个,晏玄英不由得叹气,“哥哥去了户部,腊月二十九,西南三川发生地动,哥哥身为户部侍郎,自然要坚守衙门,处理赈灾事宜。” 唐盛闻言,不禁嘘嘘,也不好再说笑。 …… 西南三川的地动发生的突然,时值过年,又是严寒之际,百姓多在家中守岁,猝逢此祸,无处奔逃。民居、官舍、城墙尽数轰然坍塌,地面裂出纵横数丈的深缝,伤亡者不知道有多少。 一夜之间,屋舍成墟。 即使侥幸存活的人,目前大多是无屋可栖,无粮可食。废墟之上,哀嚎声昼夜不息,更加可怖的是,地震之后余震不绝,道路崩断,河道淤塞,州县官府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安抚流民、收殓死者。 而其中更让拿到奏报的人心中一紧的是之前被贬出去的三皇子也在西南三川境内,目前生死不知。 本该休沐贺岁的户部,连夜重开衙署,灯火通明。 晏长赢身姿端挺,立于户部大堂正中,面色镇定,堂内的各司郎中、主事面色惶然,纷纷头疼不已,此次西南三川的地动范围很广,又正值寒冬腊月,这种天,他们耽搁一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失去生命,即使他们常年接触这类事件,也不代表大家都是铁石心肠。 晏长赢指尖轻轻叩着摊开的灾报,声音微扬,压过堂内的细碎议论,“地动巨灾,人命最是金贵。寻常政务可循例迁延,赈灾救民,半分耽搁不得。如今余震未歇,道路断绝,地方勘灾文书迟迟难至。若坐等州县造册上报、层层批复,灾民早已冻饿而死……尔等吩咐下去,先赈后勘、先救后核。” 江鳌面露担忧之色,低声道:“大人,此事不符合旧例,若是被都察院知道,您又要被……” 晏长赢淡定道,“无碍,本官即刻进宫,亲自向陛下面陈,全权由本官担着。” 各司郎中、主事们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是不愿意做事,但是就怕自己做了事,还要被上司推出去背锅。 晏长赢回到她办公的地方,提笔写下一条条章程……西南三川发生如此大灾,官府本地粮仓估摸着要么毁于地震,要么已经被人抢夺一空,估计无粮可用,从京城调粮已经来不及,最好的法子就是截流运河漕粮,她觉得应该能拦下四万石,到时直达灾区,省去路途迁延损耗,以最快速度接济灾民…… 荣华殿内,景熙帝看完她写的奏疏,微微颔首:“朕允了。” 晏长赢:“陛下英明。” 景熙帝又道:“来人,传旨,尽数免除西南三川州府各县本年夏秋税粮,停追历年积欠,严禁官吏再行催缴苛赋。” 晏长赢再次叩拜,“臣替灾区的百姓多谢陛下。” 景熙帝微微摆了摆手,再次上下打量晏长赢,最终道:“晏爱卿,朕命你与兵部尚书周泰二人,同为钦差大臣,即可离京奔赴灾区,全权督办赈灾、安抚、善后诸事,在西南若有不便,可先斩后奏。” “……”晏长赢迟疑了一下,躬身一拜,“臣遵旨。” 说完这些,景熙帝顿了一下,“嵩王那边,若是无事,就不用管他。” 晏长赢下意识抬头,她想问,若是人没了,该怎么办,毕竟三皇子所在地云河府可是地震中心。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景熙帝淡淡道:“朕相信你能办的妥帖。” “……”晏长赢一时无语,她想问,如果自己不妥帖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回来了。 …… 晏长赢回到府中时,夜色已经深了。书房内,晏玄英听闻景熙帝大过年的将人派往西南赈灾,忍住怒火,微微磨牙道:“陛下真是看中哥哥,按理说去灾区安抚民心,理应让身份更贵重的人去。” 晏长赢失笑,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倒她手边,“咱们小晏大人说没错,不过陛下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想法派了哪位矜贵的皇子去了西南震区,你确定能睡稳觉吗?” “咳咳……二皇子还是比较稳重的。”晏玄英轻咳一声,虽然二皇子性子软,没什么主见,但是心善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