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仰头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有钱拿吗?” 晏玄英微微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景熙帝。 就见老皇帝笑容加大,万分和蔼,“你若是有胆子,国库的钱随便你搬!” 六皇子:…… 他瞬间蔫了下来,垂头丧气地看着地板,目光呆滞。他又不是傻子,这话听着好听,可真要敢搬,怕是第二天脖子上的脑袋就不归自己了。 景熙帝瞅了瞅两人,见两人一个蔫了吧唧,一个沉默不语,看着都是消极应付,觉得此事不妥,当即大手捋着胡须,换了个温和些的语气,“你们若是能做好,朕自有厚赏。” 六皇子叹气道:“可是父皇,若是我与晏玄英只抓到了几只硕鼠,可还有功?” 他显然是在担心,落得和晏长赢一样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晏玄英心中叹气,这还用说吗? 上位者让你解决问题,大多时候,不喜欢只知道挑毛病,不解决问题的人。 景熙帝没应他,而是看向晏玄英,“晏玄英,你暂领右佥都御史,协助六皇子清查国库。” 晏玄英:…… 合着自家姐姐的职位落到她身上了。 她躬身一拜,“臣领旨。” 六皇子瞪大眼睛,知道这活跑不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等两人出了荣华殿,并肩走在宫廊下,六皇子与晏玄英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同时相视一叹,万般无奈尽在不言中。 六皇子敷衍地拱了拱手,有气无力道:“恭喜晏大人升官。” 晏玄英也回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敷衍和阴阳怪气:“恭喜殿下接手户部。”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碰了一瞬,仿佛有火光噼啪闪过,可那股劲儿只撑了不到两息,便双双泄了气,各自别过头去,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是苦命人,何必相残。 …… 晏玄英升任右佥都御史,并且与六皇子一起入户部查账的消息如疾风般迅速传遍了朝野上下。朝臣们面面相觑,晏家兄弟俩,一个被贬,一个反而升官了,难不成晏玄英真是陛下的私生子?可若真是私生子,何至于被推去户部查账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是查账这事,说实话,并不轻松,与六皇子在一起,可以想象户部的日子将来一段时间不怎么好过。 果然圣旨传出以后,户部尚书那张原本就不大舒展的脸,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唐盛那边,他靠在霍方荀书房的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打趣道:“霍三,晏弟弟这下要与你一起了,你可要护着他别被户部那群人打啊。” 霍方荀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道:“杞人忧天,此番还有六殿下顶着,玄英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唐盛一时笑的有些玩味,“对啊,主要是六殿下,你不怕吗?” 霍方荀淡淡道:“不怕。” 唐盛伸了一下懒腰,“那就拭目以待了。” 确实,也有许多如他一样的,也在拭目以待,看看抠门的六皇子落到钱窝是什么表现。 晏长赢知道妹妹升官,则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她真的担心,陛下一个生气,真将她们姐妹二人如妹妹说的那般,一个天涯,一个海角放着,那样她才真的愧对父母。 …… 八月末的京城,京郊枫叶正红得如火如荼,晏长赢却无暇欣赏,她收拾了几箱简单的行装,带着阿宝、晏秋和宋云,在清晨薄雾中悄然出了城门。 晏玄英站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凉风撩起她的衣摆,仿佛要乘风远去。 本来晏长赢想将阿宝留下来照顾晏玄英,可阿宝思念同在边陲的父亲,而且她也想找被失踪哥哥的下落,再者留在京城,也容易让人编排旧事,所以跟着一起离开京城。 九斤遮着眼帘,看着晏长赢一行人远去的背景,宽慰道:“老爷,你别伤心,大老爷还有您呢,咱们使使劲,大老爷很快就能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升官了。” 晏玄英轻轻应了一声,“嗯。” …… 从京城到横峰府,路途遥远,晏长赢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月。越往西南走,地势便越陡峭,官道也越发狭窄,沿途的驿站年久失修,连驿卒都懒懒散散,递送公文的速度比京城慢了不止一半。 待他们终于抵达横峰府地界时,时节已近十月。离开时京城还是满城金黄的秋光,横峰府却已经落了雪。薄薄的一层浅雪覆在路边的枯草和屋瓦上,寒风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疼。晏长赢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边陲小城,心中叹了一口气。 横峰府的城墙矮而破旧,城砖剥落了好几处,墙角长满了干枯的藤蔓,城门上方的匾额字迹模糊,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擦拭过。 城门倒是开着,进出百姓也多,大多行色匆匆,但是面上看着戾气颇多,单是他们进城这段路程,光是真刀真枪的摩擦已经发生了四起,百姓服饰夷汉混杂,什么都有,各种南来北往的方言乱糟糟混在一起,好比一块荒地,没啥正经作物,但是各种杂草野蛮、强悍地生长着,能将人给淹没了。 晏秋与阿宝真是长见识了,来之前,他们还以为是比青阳县更加破败荒寂的地域,谁知道会是如此“群龙混杂”的局面。 看守城门的小头头牛石墩查验了晏长赢的勘合文书和官印,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晏长赢,挠了挠头,按照驿站所报,不应该还要晚半个月吗,怎么提前就到了,不过这长相倒如信中所说的那般好看,听说今年也就及冠,已经是天南地北都闯过,升任过朝廷三品大员,今年沦落到此,还是为曾经压迫自己的政敌之死而伸冤,牵扯到了皇子,让皇帝觉得丢脸,所以才被贬谪到他们封州地界,用他们横峰府的人话说,就是这位晏大人虽然长得可能不爷们,有些小白脸,但是人家做的事,可着实让人钦佩不已。 此时旁边许多无事的边民也聚了过来,因为晏长赢他们一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而且气质也突出,不知道是来游玩的世家子弟还是做生意的富家子弟。 牛石墩连忙对着晏长赢躬身一拜,诚惶诚恐道:“知府大人!您可算来了!咱们这横峰府,已经大半年没有知府了。” 围观的边民一听有些傻眼,看了看晏长赢,又看了看晏秋、宋云、阿宝等人,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将人认错了。 “牛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看年纪才是吧。”说话的人指了指看着三四十岁的宋云,觉得此人更加威武一些。 宋云闻言,抱拳道:“这位就是我们大人!” 其他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打量晏长赢。 “真的啊,这人看着能敌过我一个拳头吗?是惹了什么大人物,被贬到我们这里的吧,后生,你说你,做人不要冲动,被贬到我们这地方,一辈子别想回去了。” “你这老头,知道他是谁吗?他姓晏,四年前的新科状元,他弟,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人家才不怕被贬呢。” “状元再能耐,也不是到咱们这地界了吗?对了,他干了什么事啊?” “将左相拉下马,还有一个皇子也被皇帝给划拉出去了,过继给兄弟了。” “真的?怪不得到咱们这里了,他之前多大的官啊,居然能干这么多事。” 还都是要命的事情。 “听说知府大人之前是右佥都御史,三品大官呢。” “嘶!三品,四年升的,这是长翅膀了?” “还少呢,知府大人中间还被贬一年了。” “哦,怪不得不怕啊!” …… 听着周围百姓的絮絮叨叨,晏长赢心中无奈,不过面上保持淡定。 牛石墩将刀鞘往胸前一横,没好气道:“大人面前,不得喧哗,快快给大人让路。” 晏长赢微微摆手,温声道:“无碍,本官初来乍到,也想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围观百姓一听,也就不走了。 晏长赢收起文书,带着众人踏入城门,城内比城外好不到哪里去,街道狭窄,两旁的商铺低矮破败,看着热闹,仔细一看,粗盐杂粮、粗布毛皮……货物品类稀少,一路走来,除了必须货物,居然只看到两间脂粉铺子、一间纸坊……路过城内的官学时,里面空空如也,院内的青砖地坑坑洼洼,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连正堂的屋顶都缺了几片瓦,不见学童,倒是有不少乞丐在此安家…… 到了知府衙门,那衙门更是破败得令人心酸,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挂着,府中众多小吏一身补丁,见到她,如嗷嗷待哺般,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宝倒是能苦中作乐,“大人,这里看着比青阳县要富裕一些,还有石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