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送来了三万两银子作为报酬。 晏玄英算了一下,加上她之前借的一万两,九皇子这次真的挺大方的,她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九皇子目前的家底,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也不知这位殿下如今还剩多少身家。 晏玄英倒不用担心,这三万两是卫超给的。 卫超则是派人送了不少养身补气血的贵重药材,百年老参都给了一盒子,还有古籍字画、文房四宝,桩桩件件都是好东西。晏玄英也没多留,只拣了几样自己用得上的笔墨纸砚,其余全都归整好,打算让晏长赢带去横峰府。边陲之地物资匮乏,这些药材和典籍到了那边,或许比留在京城更有用处。 至于四皇子,他更加“贴心”,送了两盒自己炼制的丹药,贴心地写明了功效。 晏玄英、晏长赢:…… 真吃了,她们就真的要养病了。 次日,晏长赢想去上朝,被晏玄英拦了下来,让她躺在床上“养病”。 晏长赢:…… 罢了,左右她再过一月就要离京赴任,再者陛下说不定也不想看到她,这几日就由着妹妹吧。 于是这一日早朝,满朝文武便只见到晏玄英一人孤身站在班列之中。她眼底带着些许青黑,面色微微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其实是出门前向阿宝借了一些脂粉涂了一些,因为天气热,也就薄薄一层……不知是不是心情不愉的缘故,她看人时唇线微微绷紧,反而添了几分清冷疏离。即使面上带着几分疲惫,周身的气度却依然清旷通透,仿佛高岭寒雪,不染尘俗烟火,与对面孟昊等人满脸焦躁愤怒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 真是小看了晏玄英,没想到此人的身手也不容小觑,与那么多人打了一架,还能如此从容地站在朝堂之上。 早朝一开始,便有御史出列针对昨日太和殿前的群殴事件发起了弹劾。虽说左相余党人数众多,但右相一系、卫国舅旧部,以及晏长赢和晏玄英这些年结交的同僚朋友也不少,双方各执一词,当场便开始了唇枪舌战。这边说孟昊等人仗势欺人、聚众围殴朝廷命官,那边说晏家兄弟挑衅在先、先行动手,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殿内一时比菜市场还热闹。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一开始被吵得额头青筋直跳,几次想拍案喝止,可底下这些人越吵越起劲,到后来,景熙帝干脆放弃了,靠在椅背上听完他们吵完,最后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将两边各斥责了几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目光最终落在晏玄英身上。少年站在班列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带着疏离和淡淡的傲气,即便被贬的是她的兄长,她也没有露出半分惶恐或讨好的神色。 景熙帝微微挑眉,看了好一会儿,终究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狠不下心来让她落得和晏长赢一样的下场。 既然那封弹劾的奏疏是晏长赢递上来的,那就让晏长赢一个人担着吧。 早朝过后,景熙帝宣晏玄英到荣华殿。 到了殿中,景熙帝高深莫测地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晏玄英,我将你兄贬到横峰府,你怨不怨朕?” 晏玄英闻言,默了一瞬,随即大胆地抬头望向景熙帝。离近了才发现,这两日景熙帝苍老了许多,不止眼角添了许多细纹,连鬓边的发丝都白了不少。她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躬身一拜,声音清亮而坦然:“陛下,臣不服!臣之兄长身为御史,兢兢业业,为国、为陛下分忧。此次国舅之案,臣知道陛下心中不好受,可哥哥何错之有?就因为牵扯到皇室秘闻,便要将他贬到封州那样的地方,如何服众?” 景熙帝目光沉沉,声音辨不出喜怒:“朕乃天子,朕之意志就是天理,一些事虽然无错,但是不代表有功,你这般控诉,难不成也想落得与晏长赢一样的下场?” 晏玄英闻言,大大方方地叩拜下去,额头触在微凉的金砖地面上:“臣不敢。” 景熙帝声音微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朕看你胆子挺大的。” 晏玄英低着头,不再言语,等着景熙帝的处置。可谁知景熙帝竟不再吭声,只是自顾自地拿起案上的奏疏翻看起来,仿佛忘了殿中还跪着一个人。 晏玄英:…… 她也不吭声。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外殿宫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透过帘幕隐约传来,一声一声扣在人心头上,漫长又沉重。 晏玄英跪在那里,表面上稳如泰山,心里却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画起了地图,她在想,景熙帝到底会把她贬到岭南去呢,还是辽东?抑或干脆让她去封州横峰府,和自家姐姐当个邻居?横峰府虽然偏僻了些,但若姐妹俩都在一处,倒也不算太糟……她胡思乱想间,竟然觉得这个结局也不是不能接受。 六皇子进来时,就见到晏玄英跪在地上,背脊虽然挺得笔直,可在空旷的殿宇映衬下,看着竟有几分清瘦弱小,他瞪大眼睛,连忙给景熙帝行了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儿臣拜见父皇。” 景熙帝闻言,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放下手中的奏疏,“老六,你来朕这里做什么?” 六皇子瞅了一下晏玄英,又看了一下坐在上首的景熙帝,小声道:“父皇,儿臣按照您的吩咐,快将王妃哄回去了,您别停儿臣的俸禄了,行不行?” 他平日省吃俭用,就靠俸禄过活了,父皇也太狠心了。 景熙帝闻言,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道:“老九不是给了你两千两银子,足够你半年吃喝的。” 六皇子傻眼,脱口而出:“父皇,你这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看向晏玄英,满眼写着:不会是你泄露的吧。 晏玄英:…… 她泄露个鬼,如今她快自身难保了。 而且她觉得景熙帝无缘无故提起这事,恐怕没什么好事,八成是话里有话、藏着后招。 果然,景熙帝也注意到了六皇子那充满怀疑的眼神,他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你可知老九、卫超他们给了晏玄英、晏长赢多少酬劳?” 六皇子一怔,随即震惊地转头盯着晏玄英:“晏玄英,你也有酬劳?” 那语气里的惊讶和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晏玄英撇过头,老实道:“去祭拜国舅时,九殿下与越国公堵着臣,让臣查案。臣与兄长之前想让殿下来上奏,但是殿下推脱了。” 六皇子瞪大眼睛:“可你们没说有酬劳。” 晏玄英:“我们与越国公之间没约定酬劳,不过是兄长太过执拗,硬要查明真相。陛下若是觉得不妥,这些酬劳,臣等可献与国库。” 六皇子:…… 景熙帝提醒,“老六,你还没问多少银子呢。” 六皇子回过神来,连忙追问:“多少钱?” 晏玄英闻言,淡淡道:“三万。” “什么!”六皇子失声喊道,大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心痛再到懊悔,瞬息万变,“三万,我就生生错过三万了!” 如果是他第一个弹劾上奏的,就算拿不了三万,凭借与九皇子的交情,一两万总有的。 啊啊啊!他损失了三万两啊! 六皇子心痛地眼睛都红了,转头盯着晏玄英,语气里满是控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晏玄英眼睛眨了眨,有些无辜道:“殿下,臣刚刚说了,酬劳之事并没有约定,我与兄长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厚赠。” 六皇子心痛到无以复加,也顾不得景熙帝在场了,谆谆提醒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如实与我说!一个字都不能瞒!” “……是。”晏玄英嘴角微抽。 殿内侍立的孙公公等人,默默垂下了眼皮,只觉这殿内的凉气嗖嗖地直往骨头缝里钻,暗呼六皇子注意点,陛下脸都黑了。 果然,六皇子头顶传来了景熙帝冷飕飕的声音:“你还想有下次?” 这人是觉得他这个老子丢脸丢的还不够吗? 六皇子连忙摇头,“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儿臣就是……就是羡慕晏玄英运气好!父皇您别恼,儿臣也不想再发生一次的,这种事一次就够吓人了。” 景熙帝看着他,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然后晏玄英察觉帝王高深莫测的目光移到她身上,顿觉不妙,就听景熙帝道:“既然你们两个关系这般好,正好,前两日户部尚书哭诉国库空虚,快揭不开锅了,你们二人就去户部一趟,探查一下国库情况。” 六皇子瞪大眼睛,“父皇,您开玩笑吧?” 晏玄英嘴角微抽,这查账,自古以来就是高风险的,好家伙,还不如往外地贬呢。 还有,她什么时候跟六皇子关系这般好了?不过是点头之交、面子情分罢了。 “君无戏言。”景熙帝忽而露出了一个慈祥柔和的笑,那笑容比起方才的冷漠和不悦,更让人头皮发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