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一看景熙帝这表情,心头有些发虚,“陛下,臣说的都是真心话,皇子们身份贵重,讲学不容轻忽,臣自小也没什么夫子教导,阅历单薄,也不会当夫子,万望陛下体恤臣下浅薄,辞免此任。” 景熙帝对此,只是幽幽两字,“不准!” 众人:…… 晏玄英:……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对上景熙帝那双幽深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内众人默默垂下眼,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憋笑。 晏玄英暗自叹了口气,只得躬身退回了班列。 景熙帝看向晏长赢,“晏爱卿,你继续说。” 他则是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奏疏,翻开看了一遍,一开始面色还好,后面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翳,看得旁边侍立的孙公公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看着景熙帝的脸色变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晏长赢在殿上只挑明了卫国舅被毒杀一事,至于涉及小皇子的那些内情,她全都一笔一画仔细写进了奏折之中,半分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泄露。 景熙帝最后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合上奏疏时指尖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凹印,随即淡淡开口:“此事朕已知晓,交由大理寺负责调查。今日天燥,就到这里,散朝!” 说完,不等众臣叩拜,就起身离去。 文武百官连忙叩拜恭送,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待到景熙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后,众人才纷纷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没等大家将晏长赢、晏玄英围住,询问卫国舅被毒死是怎么回事,然后就有内侍请晏长赢、九皇子、三皇子、卫超,去后殿见驾。 三皇子脸色难看地瞪着晏长赢,“晏大人真是好手段,居然敢攀扯本王了。”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四人身上,神色各异。 晏长赢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便随内侍迈步。 九皇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嘴里嘟囔着“热死了热死了”,大步跟了上去。 卫超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三皇子一眼,也冷哼一声甩袖跟上。 …… 众臣看着他们随内侍离开,满眼都是不解,最后将目光投向被“剩下”的晏玄英。 这兄弟刚刚一同发声,说不定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晏玄英对上诸位同僚求知的目光,微微一笑,“在下不知。” 众人:…… 他们都没问呢,你怎知不知。 …… 后殿之内,与殿外的酷热截然不同。几大块冰鉴摆在四角,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凉意,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裹住整间殿宇,幽凉透骨。 可对于此刻跪在殿内的三皇子、九皇子、卫超、晏长赢他们,还不如在前殿舒坦呢。 景熙帝斜靠在坐榻上,手边搁着晏长赢那封奏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阴翳渗人的目光落到三皇子身上,直看得他头皮发麻。殿内静默了好一会儿,景熙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辩的威压:“老三,晏长赢说你派人毒死了国舅,你可认?” 三皇子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当即哭诉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不知道如何招惹了晏御史,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只给晏侍讲送了美人,没给他送,所以遭其记恨?” 卫超闻言,双眼通红,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三殿下此时装什么糊涂,我父堂堂国舅,执掌一方的皇亲国戚,他就算与你平日不亲近,看在大雍的份上,你何以就下毒手。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府上接连死了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三皇子立刻回身瞪向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喊冤道:“卫超,你不能听信晏长赢一派之言。” 九皇子直起身子,目光同样如刃,单刀直入道:“三哥,既然你觉得冤枉,那你就像父皇解释一下,二十三弟是父皇的儿还是孙?”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针落可闻。侍立在侧的孙公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伺候景熙帝几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九皇子这句话的分量,饶是他这样的老狐狸也觉着脊背发凉。 三皇子瞳孔皱缩,他随即猛地伏下身,几乎是嚎啕出声,“呜呜……父皇!儿臣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九弟了,九弟居然……居然想让儿臣死,当初九弟收受鞑靼钱财一事,儿臣为其求情,说话奔走,如今他竟用这等诛心之言来构陷儿臣……儿臣心寒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一副被兄弟背刺、伤心欲绝的模样,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熙帝等他哭声渐歇,才缓缓转动目光,落到晏长赢身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晏长赢,你可知诬告皇子,形同谋逆!” 三皇子闻言,心情稍缓,觉得景熙帝目前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卫超:“陛下,是臣……是臣逼迫着晏御史调查父亲的死因。晏御史本不愿牵扯此事,是臣三番五次登门相求,甚至以性命相逼,才求动他出手。” 景熙帝淡淡扫了他一眼,“朕让你说话了吗?” 卫超被这一眼扫得浑身一凛,当即噤声。 晏长赢则从从容容地直起身子,朝景熙帝恭敬一拜,“启禀陛下,臣知晓后果,此番上奏,臣已经将所有过程与证据据实以告,不敢污蔑三皇子。陛下若存疑虑,随时可派人核验臣所呈的每一份证词、每一件物证。” 景熙帝闻言,闭目深吸一口气,不知静了多久,他才出声,“来人,让庆王带世子进宫。” 三皇子默默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大手。 孙公公将这些看在眼里,说实话,三皇子与晏长赢之间,他是九成信晏长赢的,但是这事兹事体大,事关皇室血脉清白,可容不得些许差池。 之后庆王父子进宫,原先庆王有些疑惑,打听了一下,听说是与卫国舅被毒死有关,当时在进宫的路上就审问了庆王世子,庆王世子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被庆王解了金腰带抽了半路,连打带吓唬,这才将事情交代,原来小皇子在庆王府体弱多病,有庆王世子的手笔,照顾小皇子的其中一个嬷嬷是三皇子的人,庆王世子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受了三皇子的蛊惑,觉得小皇子会威胁他的地位,所以才帮忙的。 庆王知道后,气没打一出来,接着又揍了后半程路,打的他那是头昏眼花,年纪大了揍人都心酸,后悔没多带一个儿子,可以帮忙收拾这个孽子。 所以等到景熙帝见到人时,就见到鼻青脸肿、一身狼狈的庆王世子,庆王则是一进殿便扑通跪下,双手伏地,老泪纵横地请罪,痛心疾首地说世子是被三皇子哄骗蒙蔽,才会对小皇子下手,臣教子无方,万死难辞其咎。庆王世子也跟着磕头认罪,连声求景熙帝饶恕。 景熙帝:……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 三皇子看着被打成猪头的庆王世子,牙都要咬碎了,这庆王怎么选了一个猪当世子!蠢笨如猪也就算了,还半点骨气没有,才挨了几下打便什么都招了,简直坏了他的全盘大计! 景熙帝大手按了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皇兄,朕喊你来,是因为晏长赢控诉老三派人毒害卫国舅一事。” 庆王抬头,有些怔然,“回陛下……臣在进宫路上已经审过这孽子了,他说他压根不知道国舅被毒死的事啊。” 难道此事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让世子的事情也露了出来。 景熙帝闻言,僵硬扯了扯嘴角,眼神带着疲惫与些许嘲弄,“皇兄,世子可知小皇子究竟是谁的儿子?” 三皇子当即呼喊,“父皇,我冤枉啊!” 庆王则一脸空白,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他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重复道:“"陛……陛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怎么听不太明白……” 不会是他怀疑的那种吧? 庆王世子也懵然,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拼命眨着,混沌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的开窍了。他目光游移地扫过九皇子、卫超和晏长赢,最终落在三皇子身上,忽然间瞠目结舌,脱口而出:“难道……难道国舅是因为知道了这事才被杀的?” 话一出口,他看了一下三皇子,他自个儿先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小心挪动膝盖远离了他。 还好他有时有些犯迷糊,不然的话,以他和三皇子的亲近程度,再聪明一些,察觉了其中的不妥,恐怕早就和卫国舅一样被人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三皇子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其他人也将庆王世子的动作看在眼中。 晏长赢当着众人的面,将卫国舅如何中毒复盘了一下,崔娘乃是三皇子奶娘的外甥女,一直在卫府中为其传信,卫国舅被毒害乃是中了南星之毒,要知生南星有剧毒,不经炮制不可入汤剂,但是卫国舅却服用了三日含有南星的药汤,大量服用生南星,容易心疾猝死,而宫中梅嫔则是被其贴身宫女莲儿,也就是柳嬷嬷的女儿迷晕吊死的,三皇子曾经许诺,杀了梅嫔,就让莲儿带其母回乡养老,最后母女俩一个溺死在宫中莲池,一个死在雨夜,临死前碰巧遇到了她,这才将重要一环接上,而后又得到了三皇子与梅嫔的信件往来以及还有其他证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