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为了维护这两位皇子之间脆弱的兄弟感情,她决定还是不要刺激六皇子了。让他继续沉浸在这笔“巨款”的美梦里也好,至少干劲十足。 晏玄英压下嘴角那一丝微妙的弧度,挑了挑眉,“殿下就不怕三皇子发现端倪,反过来害你?” 六皇子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怕什么?我可是苦主啊!王妃带着孩子跑了,家都被拆了一半,我堂堂一个皇子无家可归,去亲哥哥府上住几天怎么了?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再说我又不争皇位,三哥干嘛要害我?害我又没有好处,他犯得着费那个力气?” 晏玄英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提醒道:“若是三皇子知道你与九皇子的勾当,就不这么想了。” 六皇子闻言,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我若是不告诉你,你能知道?” 晏玄英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无言,只能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晏长赢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六殿下觉得此事如何解决?” 六皇子闻言,一脸无辜,“与本王何干,难道你们是想让本王把这事捅到父皇跟前去?别开玩笑了!父皇会打我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他那条鞭子,上次抽我和三哥的时候多狠啊,本王屁股上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干净呢!” 晏玄英见状,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跟前,“殿下,您这话就见外了。您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当然该让陛下知道。再者说,九皇子平日待您也不薄,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晏长赢在一旁微微颔首,声调沉稳地附和道:“玄英说的有理,此时由您来做,确实可以。” 六皇子推开她的茶,白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两人的把戏,“你们两个面上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上虎狼心肠,此事我上奏给父皇,有构陷兄弟之嫌,父皇如果不认,我岂不是就倒霉了。” 他觉得父皇平日也不怎么看重他,如果父皇觉得面子比他还重要,他真的要完了。 晏玄英被揭穿,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若是殿下肯做,我等一定相助,绝不会让殿下一个人顶在前面。” 六皇子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噙着几分怒火,“那你去将王妃哄回来。” 晏玄英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角度:“殿下觉得您的其他兄弟能代替你揭露这些事吗?” 六皇子冷哼一声:“你们怎么不去找九弟?” 晏玄英叹气:“殿下,九皇子他也算是当事人。” 六皇子:“那你们加上他,三个人一起上,不就好了吗?” 晏玄英、晏长赢:…… 就是不好上,才要拉上更多人。 …… 就在晏玄英、晏长赢在顺藤摸瓜,搜罗各种证据时,三皇子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晏府周围时不时有陌生人出没探查。 六月底,唐鸢与阿宝结伴去郊外上香祈福,两人遭遇袭击,还好遇到了也去上香的六皇子妃周谷雨获救,才让两人只受了一些轻伤。 事后,京兆府调查,发现袭击的匪徒早已命丧山林,幕后之人显然是杀人灭口。 晏玄英抿了抿唇,看来不能等了。 七月初一,天还没亮透,热气便已经如黏稠的薄纱,无声无息地裹住了整座京城。 太阳才从东边的宫墙外探出半个轮廓,便已经像个烧红的火炉悬挂在半空,将殿内的空气烘得又闷又热。 殿内站着的文武百官,除了几个惯常耐热的老臣还能勉强保持仪态,其余人的官服领口都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圈,连笏板握在手里都带着一层滑腻的汗意。 晏玄英站在班列中,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袖子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听到班列中走出一人,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地开口弹劾她。 那位御史姓马,胖乎乎的,平日里并不起眼,今日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站在殿中央慷慨激昂地控诉晏玄英教导皇子懈怠敷衍,整日只知闲话家常、纵容皇子懒散成性,长此以往必将带坏皇嗣、贻误国本,又是老生常谈的内容。 他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刻钟,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在扣大帽子,仿佛晏玄英已经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日后宫中的那些皇子经过她的熏陶,变坏是十成十的事情。 晏玄英面色淡淡,但是心中可没啥耐心。 如此炎热的天,又没有空调,身上衣服还不是透气的,闷得她后背早就湿透,偏偏还要站在这里听一个不相干的人指着鼻子骂她。她抬眼瞥了瞥那位满脸涨红的马御史,心道此人是不是觉得背靠三皇子这棵大树,日后便能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 可惜三皇子目前来看自身难保哦,这般想着,她默默捏了捏袖中的折子,真是巧了,她今日也想找麻烦,谁知道老天爷不配合,整个大热天,就不知道陛下在如此燥热的天气里,还剩下几分冷静和耐心。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热的也有些提不起精神,他听完马御史那番痛斥,扫了一眼递上来的折子,就不咸不淡地叮嘱晏玄英要静心教导皇子,莫要懈怠,便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弄得马御史似乎有些悲愤,仿佛觉得自己一腔忠心错付了。 景熙帝随即又问了几句关于边陲互市和税银征收的琐碎政事,几位尚书轮流上前答话,殿内便又安静下来。他环顾了一圈文武百官,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和明显的催促之意:“众卿还有事奏报吗?若无事,便早些散朝吧,这天气热得人心烦意乱,朕都快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晏玄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步出列,却见她身侧的晏长赢几乎同时跨出了班列,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 殿内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这两兄弟同时出列奏报,可不是常有的事。一时间,无数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 晏长赢偏头看了晏玄英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果断,她心里清楚,卫国舅那桩案子牵扯到皇家私密,若是让妹妹来报,日后难免招来祸端。她是右佥都御史,位份高一些,又是“兄长”,这事理应她来开口。 于是她抢在晏玄英之前,先一步朝景熙帝躬身行礼,声音沉静而清晰:“陛下,臣有事要奏。” 景熙帝见晏玄英站在那里不动,眉梢上挑,饶有兴致道:“晏侍讲,你有何事启奏?” “臣……”晏玄英捏住袖中的奏折,余光撇了撇晏长赢,抬头看向高处的景熙帝,正要开口。 却见晏长赢又向前了一步,将她完整遮住,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双手捧过头顶,语气郑重,“臣近日查证得一桩要案,卫国舅并非心疾暴毙,而是被人蓄意毒杀。臣手中已有部分证据,涉及卫国舅府中侍妾、府医、采买管事等人的异常死亡以及药食中残留的毒物线索,此案疑点重重,牵扯甚广,恳请陛下准允大理寺彻查此案。”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看向晏长赢,有些人则是看向同在朝中的卫超身上,卫国舅去世后,爵位本该由嫡长子承袭,可惜卫家长子早夭,后面的几个儿子也相继折损,如今排到卫超头上,也是有福气的家伙。 卫超闻言,当即也出列跪下,声音悲痛,“臣请陛下为家父做主!” 紧接着,九皇子也从人群中抢步而出,跪在卫超身旁,仰起头,眼眶泛红,“父皇,您要为舅舅做主啊!” 殿内众人眼神复杂,目光在三人之中游移,什么时候晏长赢居然与卫家混在一起了,要知道,以前晏长赢与卫国舅可是有多次摩擦,其尚可勉强为之,可要为皇子讲学、论辨古今得失,自知才疏学浅、见识狭隘。非但难使皇子们有所进益,反倒恐有误导之失。伏请陛下另择贤能,臣实在不敢再误人子弟了。” 她受够了给皇子老师,感觉比上辈子那些当老师的还苦,当老师遇到一些极品家长,顶多就是被投诉,或者被挂网上骂一骂,但是这些皇子的老子可是拿捏着她的生杀大权。 众人:…… 三元及第是寻常进士,传出去要酸死不少读书人。 “……”景熙帝有些气笑了,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小子恐怕也是想说的是卫国舅的事情,但是被其兄长抢先了,所以就换了说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