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哈哈哈!侄儿!果真是你俩!”荣国公人还没踏进门内,声音便先到了,那嗓门洪亮得像铜钟,震得院内松柏的积雪都簌簌落了几片。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来,连甲胄都没来得及解,目光在门口一扫,光是瞅了一下身形,便将两人认了出来,“老夫为你们担忧得吃不好睡不好,唐盛那小子日日来信关切你们的下落,差点就要飞到边陲来亲自找人了。如今你们无事,老夫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他一边说着话,同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霍方荀的肩膀,上下端详,又转头去看晏玄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和后怕。 霍方荀与晏玄英齐齐起身,躬身行礼:“拜见荣国公!” 荣国公轻啧一声,微微摇头,大手一挥,故作不满道:“不是说是侄儿吗?怎么还这般生疏啊?快喊叔父,喊了叔父,老夫才给你们撑腰。” 他说完,目光仔仔细细地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们身上衣服都带着干涸的血迹,面色蜡黄,唇瓣干裂,好好的锦绣公子弄得快成乞丐了,着实狼狈不堪,心底那股心疼劲儿蹭地就冒了上来,又忍不住骂道,“呸!那群杀千刀的鞑靼蛮子!你们等着,老夫已经上报陛下,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敢动我大雍的人,他们活腻了!” 霍方荀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乖顺:“多谢叔父关心。” 他这一声“叔父”喊得干脆利落,倒让荣国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乖嘛!” 霍方荀经不住轻嘶一声,眉头猛地一皱,胸口的箭伤被这一掌拍得生疼,脸色都白了几分。晏玄英连忙道:“他中箭了,伤口还没好利索,您轻些拍。” 霍方荀缓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玄英弟弟也伤到了胳膊,比我的伤口浅不了多少。” 荣国公脸色一紧,不由分说地将霍方荀的衣襟一扯,露出胸口渗血的布带,看到那包扎得层层叠叠却依旧洇出暗红的伤口,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又伸手摸了摸霍方荀的额头和脉搏,确认没有发热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冲着帐外吼道:“快去将李老头给我薅过来!就说我这两个侄儿快死了,让他带着最好的药滚过来!” 门口的亲卫应了一声“诺”,忙不迭地跑去找人了。 晏玄英见状,不动声色地往角落挪了两步,悄悄躲在柱子后面,就怕荣国公也一言不合就扯她衣服看伤口。虽说荣国公看着大大咧咧,可能在京城混了这么久又是国公,肯定粗中有细,虽说不至于是千年狐狸,但百年道行总归是有的。 荣国公一回头,见她不知何时跑到角落里去了,有些纳闷地喊道:“玄英,你往那里钻做什么?过来让老夫看看伤。” 晏玄英一本正经地答:“我怕影响您教训兄长,您放心,我就被刀划了一块指甲大的伤口,再养两天就好了。” 霍方荀:…… 荣国公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当即拉着脸转向霍方荀,语气沉了几分:“方荀,你可知你这一次真是将我们这一众长辈给吓死了!大过年的,听到你与玄英在草原被截杀,老夫差点跟着背过气去,这寿命都要短两年!” 晏玄英没想到荣国公如此配合,竟真的顺着她的话“教训”了起来,对上霍方荀那双写满无奈的眼神,她忍不住偏头忍笑,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霍方荀见荣国公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也知道他是真担心,便躬身一拜,开始哄人:“让叔父担忧,是方荀的不是。等我回到京城后,一定给叔父多寻几坛好酒,为叔父补补气。” 荣国公背着手,大手捋了捋胡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你有良心。不过你们这些小子若是真孝顺,就早日成家立业,也好让老头子我安心。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连个通房都没有,像什么话?” 霍方荀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叔父,如今还在边陲,我劫后余生,能不说这些事吗?” 晏玄英抿嘴忍笑,果然天底下的长辈都差不多,什么话题都能歪到催婚上。她正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这层顾虑,却见荣国公的目光已经瞥了过来,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还有玄英,你别仗着年纪小就不当回事。大丈夫成家立业,天经地义,可不能跟这些大的乱学。你今年也十七了,该上心的事要上心,莫要等回头耽误了。” 晏玄英闻言,站直身子,恭敬道:“国公说得对,我一定不与兄长学。” 反正荣国公也管不到她身上,哄一下老头也没啥损失。 “兄长?”荣国公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你们什么时候改的口?先前不是还‘霍兄’‘晏兄’地叫着吗?” 晏玄英见状,简单解释了一番,当然其中有不少美化,将她连输七场的事情“春秋”成因为两人共患难、养伤时无聊便义结金兰了。荣国公听完倒是没有多惊讶,战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他当年跟几个同袍也拜过把子。 霍方荀也不揭穿,只是含笑点头。 正说着,李大夫便被亲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大帐,荣国公催促着让他赶紧给两人诊脉验伤。李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两人的伤口都没有感染,筋骨有些损伤,需静养换药,不过没伤到根子,荣国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大手一挥,将他珍藏的上好伤药一股脑儿全拿了出来,非要两人带在身上才行。晏玄英和霍方荀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等大夫走后,晏玄英才从荣国公口中得知了更多消息,听闻晏长赢听说她失踪后急得快要疯了,甚至跟郭曲在雪地里打了一架,两人都挂了彩,好在伤得不重。晏玄英听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想等回去了,怕是少不了一顿好骂,但转念一想,人活着回去了,骂也就骂吧,总比回不去强。 荣国公与晏玄英、霍方荀在苍云岭大帐中密密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了一个策略,暂时不对外公布两人平安归来的消息,让他们先在苍云岭安心养伤,对外则依旧维持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局面。 如此一来,鞑靼与瓦剌之间那场因“截杀大雍使者”而起的战火便不会轻易熄灭,两边互相猜忌、互相攻讦,打得越狠,大雍便越能在其中从容搅动浑水。 荣国公拍着桌子说:“你们俩就当自己在苍云岭闭门养病,外面的事交给我们来唱戏。等时机差不多了,再亮出你们这两张活招牌,到时候那帮草原蛮子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晏玄英和霍方荀都点头同意,当日便将消息以密奏形式加急送往京城。景熙帝接到两人平安归来的密报后,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待听闻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又是一阵心疼,当即以给荣国公送年礼赏赐为由头,赏了大批珍贵的补身药材,什么百年老参、雪莲灵芝、鹿茸血竭,装了满满一大车,浩浩荡荡地送往苍云岭。 同时,为了安抚晏长赢,也为了进一步迷惑鞑靼和瓦剌的耳目,景熙帝又命翰林院为晏玄英和霍方荀写了两篇祭文,言辞悲切、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痛失栋梁之才的惋惜与悲恸,特意快马送往边陲,又给晏长赢赏了大批锦缎珠玉、金银典籍,以视抚慰。 晏长赢接到京城送来的赏赐和那篇祭文时,脸色煞白如纸,盯着面前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仿若那些物件上都沾满了妹妹的鲜血,指节攥得发白,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心神。 周围人看的不忍,九斤哇哇大哭。 晏长赢硬撑着对外做出一副“痛失至亲”的悲恸模样,转身回屋后却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个人对着那篇祭文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抽动,低声骂了一句:“陛下这戏做得也太真了些……” 若不是早前收到了妹妹私底下送来的信,她今日肯定是撑不住的。得知妹妹无事,只是还要迷惑鞑靼与瓦剌,她只能配合。 她将祭文又看了一遍,额头一阵黑线。 再一想妹妹给她写的信中那个小心翼翼,插科打诨,就怕她生气担忧的模样,唇角微微一翘,。 等人回来,看她怎么收拾她。 然后没多久,苍云岭的荣国公就收到了晏长赢的信,信的内容,除了公务以外,末尾想让荣国公帮忙照顾一下晏玄英带到边陲的一个小姑娘,对方听说晏玄英没了,腰间别着菜刀就要往草原上闯。 荣国公:…… 这小姑娘莫不是傻的。 等见到了九斤本人,得知人才十二岁。 荣国公瞠目咋舌,这身板怪不得将人带到边陲了,若是个汉子,怕是能长得比屋顶还高。 明面上说是让荣国公安排,具体给交给谁,明眼人都知道。 就这样,九斤见到“死而复生”的晏玄英,抱着晏玄英哭的那是上气不接下气,“哇……啊,老爷,你瘦了好多,呜呜呜!你怎么还往回缩了呢!是鞑靼给你下了咒还是毒?我去给你报仇,呜呜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