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无奈地拍了拍九斤的大脑袋,“是你又长高了,我也蹿了一点,只是你长的比较快!” 这小姑娘平日不好好学习,到底看了多少杂书? 九斤眼睫坠着泪珠,“真的?你没事?” 晏玄英坚定道:“没事!” 霍方荀看着晏玄英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由得忍笑,他也觉得这半年,晏玄英个头长了不少,奈何与九斤作对比,就不够看了。 …… 而大雍边陲的将领们,一个个表现得群情激奋,义愤填膺。在他们看来,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年仅十七岁,还没来得及为朝廷大展宏图,便葬身塞外雪原,霍方荀更是定国公府的世子,身负世袭爵位,本可在京城锦衣玉食,却为了家国安危,顶着严寒深入瓦剌腹地,在除夕前夜命丧草原。这些当兵的虽然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可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可以说晏玄英、霍方荀弱不禁风、不懂打仗,但绝不会怀疑他们的胆魄与风骨。一时间,边陲军营里到处都在议论此事,人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提刀杀向草原,替两位年轻人讨回血债。 消息传到瓦剌太师耳中时,他正坐在大帐里烤火,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马奶酒慢慢喝着,听完探子的回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酒碗,长叹了一声“可惜”,他对晏玄英那个年轻人的印象极深,年纪轻轻,言辞犀利、思路缜密,面对他帐中数十员悍将也丝毫不怯,甚至敢跟他讨价还价,若是能活着回去,将来必成大器。 可惜了,当真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拿起了案上的羊皮地图,继续与帐下将领们商议如何趁势再咬鞑靼一口。 大雍使者遇袭而亡,这笔账只能算在阔出歹头上,他们瓦刺可不会承担。 草原上自此再次风雨飘摇。鞑靼与瓦剌本就积怨极深,如今又多了一条“截杀使臣”的血债,双方打得愈发不可开交,从正月初一直打到二月末,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十余场,双方都死伤惨重,草原上处处是烧焦的营帐和散落的兵器。 而其他原本依附于两部的草原小部族也被迫卷入其中,被当作炮灰推上前线,今日被鞑靼征调,明日被瓦剌掳掠,牛羊被抢、草场被占,日子过得苦不堪言。部族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原本还算平静的漠北草原,如今处处是烽烟。 在这场混乱的泥沼中,有些变化却扎鞑靼、瓦剌的眼,那些平日里最不起眼、最被人忽视的边缘部族,比如兀鲁部,竟然开始悄悄地冒头了。起初只是有斥候回报,说在苍云岭西南方向的几片水草丰美之地,看到了兀鲁部的帐篷和牛羊,那几片草场原本是被鞑靼和瓦剌轮流侵占的“无主之地”,没人想到兀鲁部竟敢在那里扎营,而且还敢对鞑靼、瓦剌骑兵动手。 再后来,有探子发现兀鲁部的部众不仅没有像往年一样在冬末春初时饿得面黄肌瘦,反而人人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马匹也膘肥体壮了不少,甚至还有几顶新帐篷,瞧着像是用大雍那边才有的厚棉布做成的。更奇怪的是,兀鲁部居然开始与几个更小的部族互通往来,那些小部族过去见了鞑靼和瓦剌的人就绕着走,如今却敢主动靠近兀鲁部的营地,仿佛那里有什么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鞑靼和瓦剌很快注意到了这种异常,派人前去探查,结果回来报信的人脸色都极其难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兀鲁部竟然跟雍朝搭上了线!不仅能用牛羊和兽皮与苍云岭的守军做正经买卖,换回铁锅、布匹、盐巴和粮食,而且雍朝还默许他们在苍云岭外围的一片草场上放牧,听说甚至还许了他们更加肥美的草场。更让鞑靼和瓦剌恼怒的是,兀鲁部的族长巴都,那个曾经在他们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老头子,如今居然敢挺直腰板跟他们派去的使者说话了,甚至还轰他们走。 那些夹在鞑靼和瓦剌之间、常年被两头压榨的小部族们,耳闻兀鲁部的变化后,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们私下里互相串连,鞑靼与瓦剌两头猛兽撕咬了三四月,眼看着两败俱伤,说不定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于是乎,成群的小部族头领开始悄无声息地通过兀鲁部的人,偷偷往苍云岭递消息,话里话外都是试探雍朝的态度,暗示自己也想走兀鲁部的路子。 巴都收到这些消息后,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激动,连夜派人将情况报给了荣国公。 荣国公接到消息后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对晏玄英和霍方荀道:“有了兀鲁族这个活招牌,可把那些人馋的!好啊,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就摆个台面,让这些草原部族都来看看,跟着大雍走,到底能落着什么好处!” 于是,三月初,苍云岭外的一处宽阔马场上,彩棚高搭、旌旗招展,一场盛大的草原集会在料峭春寒中拉开了帷幕。这场集会的名义是由兀鲁部族长巴都号召的,邀请草原上有名有姓的部族头领前来“商议草原和平共处之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之人是荣国公。 消息传开,各部族头领纷纷动了心,有想趁机攀上雍朝这条线的,有想打探虚实的,也有纯粹想来看热闹的。一时间,草原各路势力齐聚苍云岭,连鞑靼和瓦剌都派了使者前来,想要看看大雍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集会当天,马场上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帐篷和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各部落的人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草原上的新鲜事和传言。鞑靼和瓦剌的使者趾高气昂地走在人群中,鼻孔朝天。 他们一进彩棚便准备闹上一波,想当着众人的面打压大雍的气焰,巩固鞑靼和瓦剌在草原上的威信。可当他们大步跨进主棚、目光落在荣国公身侧那两个人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两张面孔,那些日子被他们翻来覆去确认过无数次的画像,此刻正活生生地坐在荣国公身边,一个面色从容地端着茶盏,另一个正低头跟荣国公说着什么。鞑靼和瓦剌的使者脸色骤变,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真是活见鬼了!明明大雍皇帝诏令天下,都写了祭文的人,怎么又出现了。 他们瞬间便将这段时日的来龙去脉想了个通透,什么大雍使者被截杀失踪,什么祭文悲恸、赏赐抚恤,全是演给他们看的!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死,从头到尾都是大雍布的局!他们被耍了整整两个月! 霍方荀与晏玄英如同无事人一般,面对鞑靼与瓦剌使者面上的青白转变,他俩表现的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对待两方使者都十分温和。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遭遇袭击的是瓦剌、鞑靼使者。 其他部落的人噤声,目光落到霍方荀与晏玄英身上,同样眼神复杂,这就是让鞑靼与瓦剌反目的那两个雍朝人,如今看来,鞑靼、瓦剌都被这两人耍了。 鞑靼使者嘲弄地看着瓦剌使者,“瓦剌真是真心错付,明明你们结盟了,对方‘死而复生’却没通知你们,你们还为他们与我鞑靼死磕,看来你们这盟约比纸还薄。” 瓦剌使者脸色难看。 站在晏玄英身后的九斤则是默默将手搭载腰侧布袋里,她的菜刀昨日磨了半个时辰,可锋利了。 晏玄英察觉她的动作,眼皮微跳,拿起桌上的点心给了她两块,让她别冲动。 九斤大手捧着点心,噘着嘴,小口吃着点心,同时眼睛还不忘盯着鞑靼与瓦剌使者。 鞑靼使者说话时故意扬高声音,似乎告诉在场的人,他们被骗了,其实都是雍朝为了挑拨他们使得计谋。 晏玄英则是叹了一口气,微微昂首,似是回想,“鞑靼使者说这话,可真是伤我的心,我朝从始至终都希望草原各部能安稳相处,贵部可汗被我朝皇子诓骗,着实出乎我等预料,毕竟九皇子年幼,还是个未成亲的孩子,贵部可汗可不年轻,所以之前与贵部的争执也十分克制,与瓦剌结交,也是想请瓦剌太师从中协调,谁知刚刚出瓦剌没多久,就遭遇截杀,我这一辈子也就殿试时,有些紧张拿不到状元,此生没想到能经历如此惊心动魄、命悬一线。” 鞑靼使者冷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九斤见状,也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愤怒地看向鞑靼使者,“我家老爷差点死在雪地里,胳膊都快断了,要不是拼死搏杀,你现在要到地府给他赔罪,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家老爷现在养好了伤,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你们要给我家老爷一个交代。” 鞑靼使者怒瞪:“你一个小小奴仆,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小?”九斤挺起胸膛,眼带鄙夷地俯视说话的鞑靼使者,“你才小呢,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从这里扔回你们王帐。” “你!”鞑靼使者火气上涌,“晏大人就如此纵容手下吗?” 晏玄英端起杯盏遮住微翘的唇角,抿了一口茶:“阿九是我妹妹,今年才十二岁,大字不识几个,请使者莫要与她计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