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不耽误她看热闹。 霍方荀收回目光,重新眺望远处的雪野,那里有野狼在雪地里出没嘶嚎,声音嘶哑难听,感觉是饿了许久,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事情爆出来时,孩子就注定活不了。” 晏玄英轻咳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最后只干巴巴道:“那……令尊节哀!” 霍方荀轻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在雪地里,他偏头看她一眼,语气轻松了几分:“我替家父谢过了。走吧,风雪大了,该下去了。” 晏玄英跟上去,好奇道:“令尊打算怎么收拾你那个二哥?” 霍方荀淡淡道:“他死不了。虎毒不食子,家父……心善。” 说到最后,他嘴角不由得泄出一抹淡淡的蔑笑,看着比冰雪还冷。 晏玄英闻言,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为了庆祝令尊‘救’下一子,尊父与尊兄之间父慈子孝,我请你吃火锅怎么样,这么冷的天,多放些肉。” 霍方荀听到她话语中的促狭之意,禁不住淡笑,“好啊,此事确实要庆贺一下。” 至于何为“火锅”,他不在意,只是与友人相处的工具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两人下了城楼,天空又下起了小雪,回总兵府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口时,一阵浓郁的羊肉香气扑鼻而来,混着葱姜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勾人。 一行人循着香味望去,就见巷口支着一个简陋的羊汤摊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正围着灶台忙碌,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翻涌着奶白色的羊汤,香气四溢,竟没什么腥膻味。 一行人见状,就坐下,请老伯给他们一人上了一碗汤两块饼。 九斤坐在晏玄英右侧的桌子,她一口气要了两碗羊汤外加五个烤饼,埋头便吃,呼噜呼噜的,吃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她刚喝完第一碗、心满意足地抹嘴时,忽然发现自己对面的空位上多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看着失魂落魄,没什么精神,他也不说话,闷声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放在桌角,让羊汤老伯给他上了一碗热汤,便低头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晏玄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人,倒也没太在意,继续喝自己的汤。待男子喝完汤,放下碗,等着羊汤老伯过来收碗时,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犹豫:“大爷,沙陵河现在上冻了吗?” 羊汤老伯正弯腰收拾碗筷,闻言一愣,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这大冬天的,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河离这儿可有好几里地呢。” 男子答非所问道:“前段时间我哥哥喝多了,跑到我娘子的屋了。” 他这话虽轻却十分清晰,顿时让现场食客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会是他们理解的那种事吧? 说完这句话,他伏案痛哭,“我恨啊,可我又能怨谁!” 羊汤老伯瞬间哑了,手里端着的空碗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赶紧改口,“后生,后生你听我说,你看着天寒地冻的,桶里的水都冻得硬邦邦的,河里更不用说,那冰面结得能走马车了!后生,咱们不去啊。” 晏玄英端着碗,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可耳尖分明微微动了动。晏玄英没想到路边喝完羊汤,还有八卦可听。 霍方荀见她面上虽然淡定,但是眼睛乍亮,明显起了兴致。 他不由得失笑,他发现这位贤弟什么都好,就是格外喜欢看热闹。 羊汤老伯叹了口气,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俩是兄弟,也别太计较了,再说是喝酒误事,都是酒的错。对了,你哥没事吧!” “噗!”晏玄英抿嘴忍笑,连忙低头假装吹汤。 这位老伯真是热心又八卦。 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道:“可我就怕有了孩子。” 羊汤老伯想了想,笃定道:“肯定是你的。” 男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发颤:“可如果是我哥的呢?” “……”羊汤老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拍男子的肩膀,“……不是你的,就是你哥的,都不是外人,当一家人养就好。有甚好担心的!” 男人泪眼婆娑地看着羊汤老伯,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不清是被羊汤老伯这番“豁达”之言劝服,还是被他给震撼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转身离开,谁知脚下一滑,踩在一块结冰的地面上,整个人“啪”地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羊汤老伯连忙将他扶起,一边替他拍掉身上的雪泥,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后生啊,这年头娶个娘子不容易,看开点,回家好好过日子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男子“哦,哦”了两声,怔怔地转身,脚步虚浮地换了一个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脚印。 晏玄英看完这出完完整整的热闹,将碗里最后一口羊汤喝尽,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与霍方荀一起起身离开了摊子。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地上积雪咯吱咯吱地响着,她走在霍方荀身侧,轻声道:“霍兄,方才那老伯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霍方荀扭头看她:“哪句?” 晏玄英一本正经道:“若是令尊无法想通,你可以学学刚刚的羊汤老伯劝劝。” 霍方荀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他就喜欢晏贤弟这般与他“同仇敌忾”,不用“忠孝仁义”的大架子劝他想开。 身后的斑莽一头黑线,世子爷如果这样劝,国公爷要气吐血的。 额……这样一想,世子爷更有做此事的动力了。 …… 霍方荀这边与晏玄英在边陲苦中作乐,而京城这边,定国公则是担惊受怕,为他那个叛逆的儿子担忧,朔平关什么地方,他还是了解的,如今嫡子一气之下,就跑到了边陲,还是最危险的地界,若是出事了,他的担忧不提,老太傅和宫中的薛贵妃也不会放过他,现在因为老二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薛贵妃他们坚信是他与霍蛟将人给气走了的,天可怜见,他被儿子戴了绿帽子,他也是受害者。 如今他在朝堂上被人暗地里笑话了不知多少回,回到府中还得面对老太傅的冷眼和训斥,简直里外不是人。 为此,就连陛下也凑热闹,将他宣进宫,“教导”他如何教子,为父要慈,要宽厚,不能将孩子逼走。 定国公:…… 陛下,九皇子的事情还没有翻篇呢,霍蛟就是将他后院全部女人都睡了,也不及九皇子闯的祸大,霍蛟的事情闹大,丢的不过是他们父子的脸,九皇子可是差点将大雍给卖了。 就算不提九皇子,您老人家其他皇子也是精彩纷呈,他定国府三个儿子,不提失踪的大儿子,不提快被他揍死的二儿子,他立的世子还是也有才有貌,最起码为人称赞,他还有一个靠谱的,陛下二十多个皇子,如今,能找到一个让人安心的当储君吗? 当然,这些也就敢心里腹诽,面上只能唯唯诺诺称是。 …… 朔平关外已经是白雪皑皑,入目皆是枯白,连冷硬的碎石都被遮盖起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凛冽北风终日呼啸,卷着细碎沙砾拍打毡帐,声声呜咽,衬得整片草原愈发萧杀沉寂。 鞑靼大帐之内,篝火烈烈,将帐内众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帐外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气息。 近日草原之上,一则流言悄然蔓延,辗转传入鞑靼可汗阔出歹耳中。 说中原朝廷暗遣密使,远赴西地私会瓦剌太师,双方已然暗中缔约,东西夹击,共分鞑靼草场、人畜,打算一举拔除漠北黄金家族的势力。 帐中诸将听闻流言,人人面色凝重,交头接耳,皆是满心戒备,唯恐骤然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唯有主位上的阔出歹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镶嵌的佩刀,眼底满是不屑与嘲弄。 他执掌鞑靼多年,深谙草原各部与中原王朝的制衡之道,一眼便看穿其中关节。 “慌什么。”阔出歹沉声开口,声线粗粝,压下帐内细碎的议论声,“此必是大雍的反间计。” 他抬眼扫过帐下心腹诸将,语气笃定,“中原朝堂最善玩弄诡计,见我鞑靼与他们边关对峙久攻未破,便想捏造盟约流言,挑动我与瓦剌自相残杀。他们以为凭几句空穴来风的谣言,便能乱我漠北格局,把草原诸部都当成愚钝可欺的傻子?可笑至极。” 帐内的其他人纷纷点头,一脸钦佩与信服。 不过心里却是担忧。 在草原上,鞑靼与瓦刺之间仇怨根深蒂固,世人皆知两族为争夺黄金家族正统,多年厮杀内耗,积怨早已深入骨髓,绝无联手和睦的可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