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晏玄英出宫之前,景熙帝也单独赏了她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目带欣赏地看着她,语调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赞许:“晏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 “……”晏玄英面上淡定,恭恭敬敬地谢恩告退,心中开始骂人了。 果然不收九皇子的钱是对的。 然后舒妃知道此事后,私下里也派人给晏玄英送了一箱赏赐,说是感谢她提点九皇子,连九斤都收到了一匹锦缎。九斤抱着那匹缎子乐得合不拢嘴,翻来覆去地摸。 …… 一听雍都的皇帝居然派了九皇子来朔平关劳军,整个边陲百姓那是群情激奋,说起九皇子都要吐一口唾沫,可以想象,若是九皇子在跟前,大家都能用唾沫淹死他。 晏长赢对九皇子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家妹妹怎么跑到这里了,这人莫不是昏了头,朔平关是什么地方? 它是大雍北疆苦寒最甚,敌袭最频、战事最密的边关要塞,鞑靼、瓦刺与风沙就是这里的特产,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 别说她,就是卫国舅也是头疼,他能猜出陛下派九皇子,主要事情肯定不是劳军的,估摸着跟着九皇子的霍方荀、晏玄英他们就是做事的人,可若是不需要九皇子,何必派九皇子过来,他着实担心九皇子半夜遭人偷袭,不知不觉命给弄没了。 而越是临近朔平关,九皇子越是发怵,日夜难眠,造成的后果就是,在到朔平关当天,九皇子两眼青黑,唇瓣干裂,脸色苍白,宛若游魂……甚至连路都有些走不动了。 随行太医诊治了,确认是忧虑太深外加水土不服。 晏玄英:…… 这人胆子这么小,怎么敢做出那种事的。 然后,卫国舅带着一行将领在城门口迎接九皇子一行时,九皇子是躺在担架上出场的。四个壮实的士卒抬着担架,九皇子裹着一件厚毯子,面色蜡黄地躺在上面,眼皮半阖,气若游丝。 这场景让城门口等候的众人大为惊骇,卫国舅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快步迎上前去。九皇子还强撑着用气若游丝的状态给大家打招呼,声音细如蚊蚋,断断续续地问了好,那副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 卫国舅大惊失色,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他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所有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同一个问题,如果九皇子在他们这里薨了,陛下不会找他们算账吧? 就这样,九皇子在万众瞩目中,被风风火火地抬进了朔平关的总兵府。 沿途围观的不少百姓都瞅到了,有的直接说九皇子死了,抬进来的是尸体,有的说病重,因为适应不了边陲的天气,有的说被鞑靼袭击造成重伤……添油加醋的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也因此,这些百姓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没再计较九皇子干的那些事,全都在翘首以盼“九皇子什么时候死”的最新消息。 当然,卫国舅为晏玄英、九皇子他们准备的接风宴也没法办了,正主儿都不能参加,旁人吃给谁看? 就在城内的百姓对九皇子什么时候死议论纷纷时,九皇子也终于缓过起来,抱着卫国舅哭的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诉自己这一路受了多少苦。 卫国舅被他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黑了下来,看九皇子哭得这般中气十足、声如洪钟,他就知道方才人抬进来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装的了。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只冷冷道:“殿下既然到了朔平关,就安心住下,末将会派人严加保护。” 九皇子抽抽噎噎,有些心虚与尴尬,他也是没办法,这法子是晏玄英起的,又不是他想的。 与此同时,朔平关的守军们也终于见到了晏长赢传说中那位三元及第的弟弟,看到后,不少人有些失望。 在他们的设想里,对方是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听着比哥哥晏长赢还要厉害,应该是更加能耐、威风的人物,谁知道见到的竟是一个有些娇小的玉面小郎君,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唇红齿白的,在气势上弱了晏长赢一大截,压根没长开。 晏玄英看着路过自己的将领与士兵脸上那种混杂着恍然大悟与些许失望的表情,有些奇怪,“哥哥,他们怎么了?我难道吓到他们了?” 晏长赢忍笑,“你没吓到他们才让他们失望了。” 晏玄英眸光一转,反应过来,嘴角微抽,“还真是抱歉,我没长三头六臂。” 晏长赢笑了一阵,没再说话,可等走到四下无人时,她脸色陡然一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玄英,可你吓到我了!” 天知道她知道晏玄英也来朔平关,有多大担心。 晏玄英对此早有应对,当即叹了一口气,苦涩一笑,负手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荒草,幽幽道,“圣命不可违,我又能怎么办?你在这里,刀兵四起的,让我在京城干等着,又如何能安心?” 晏长赢看着妹妹淡薄纤瘦的背景,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心疼,语气顿时软了,“我……我都知道,是我带坏了你。” 若是她没入仕,妹妹也不会学她趟进这滩浑水。 晏玄英:…… 她轻咳一声,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家姐姐的肩膀,轻声道:“好了好了,事已至此,首当其冲先解决事情。” …… 其实朔平关的守军不止对晏玄英失望,见过霍方荀、郭曲等人之后,这些人发现一个重点,除了九皇子这个祸害,陛下他往边陲送来了一堆绣花枕头啊! 一个个看着都是玉树临风,往城里一站,头发丝都不用颤一下,吸引的小娘子从城南能排到城北。 可如今与鞑靼的战事还未结束,这接连派了两个状元郎,还是如此年轻,是打算让他们用学问把鞑靼逼退吗?与其派这些文官来,不如多给些辎重粮草、精良武器,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看跟着九皇子的这群文官的配置,似乎真的是代表陛下劳军的,可一些将领总觉得不对,毕竟晏长赢的弟弟晏玄英在其中,虽然他们从未与其交往,但是对这位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身为御前顾问,深得陛下信任,这人来到这里,总不能是想哥哥了,所以舟车劳顿,冒着被鞑靼砍头的危险来看哥哥?其中必有蹊跷。 鞑靼那边,阔出歹也知晓九皇子一行人到了朔平关,在看到随行人员后,也如朔平关的那群守军一样,有些看不明白,不过阔出歹也有自己的心思,想着他与九皇子之前的“交情”,要不趁这次离得近,若是能将他“请”过来一叙,雍都的皇帝老儿会不会被气死? 晏玄英到达朔平关的第三日,当地下起了鹅毛大雪,冷风夹杂着雪花如冰刀一般,刮在脸上生疼。她站在城楼上,裹紧了披风,眺望远方,目之所及,白雪皑皑,天地苍茫。 朔平关外的碎石荒原,是漠北瓦剌、鞑靼两部的交界缓冲地带。 鞑靼居东,执念抢占朔平关,将此地定为常年南下牧马、入边劫掠的固定关口,瓦剌居西,执意夺取关口控制权,既可东扩草场、压制鞑靼势力,又能借破关战功扬名漠北。因此此地局势极为特殊,三方势力犬牙交错,谁也不敢轻易放手。 跟在她身后的九斤听到后面的动静,小声提醒道:“老爷,霍世子来了。” 晏玄英回头,就见霍方荀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踩着厚雪,缓步来到她身侧,也负手眺望着远处的苍茫雪原。 两人并肩站在风雪中,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满了肩头。不知过了多久,霍方荀才声音微沉地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晏玄英淡淡道:“等鱼儿自己上钩。” 两人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就在晏玄英冻得脚底发凉、打算回去烤火取暖之际,忽听霍方荀冷不丁出口道:“晏兄,你知道我为何来朔平关吗?” 晏玄英随口道:“为何?你难道还有其他私活?” 总不能是自己主动请缨吧。 霍方荀闻言,扭头看她,唇角微微上翘,“我二哥给家父弄了一个儿子,我不想多个弟弟,是故就来这里了。” 身后的班莽站在几步开外,听到这话恨不得以头抢地,世子爷啊,家丑不能外扬,你怎么还主动往外说呢! “……”等一下,晏玄英听得有些迷惑,“儿子、弟弟?额……令尊还好吗?” 这是霍老二给定国公戴了一顶绿帽子? 见她一下子清晰明了,霍方荀眸光带着几分笑意,“应该死不了,最多如陛下那般吐几口血。” 晏玄英嘴角微抽,好奇道:“你就不怕自己一走了之,回去后多个儿子?” 别到时候这盆狗血倒在他头上。 “……”霍方荀失笑,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促狭,“晏兄看着很期待啊?” 晏玄英坚定摇头,一脸正色道:“我是站在霍兄这边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