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坐拥正统血脉的鞑靼,一方是凭武力崛起的瓦剌,二者同宗同源,却势同水火,其中一方若是与中原朝廷联盟,对另外一方确实不妙,不过阔出歹觉得,凭借瓦剌的脑子,此时应该不会掺和。 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下令麾下斥候严加探查,揭穿大雍的离间之计。 数日探查下来,斥候往返数次,果然未曾查到半点大雍与瓦剌密会缔约的实证,流言看似不攻自破。 阔出歹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心中嗤笑中原朝臣手段拙劣。可他尚未安稳几日,草原局势便骤然生变。 正值大雍边军与鞑靼主力在朔平关僵持对峙、战事胶着之际,瓦剌竟趁火打劫,背弃草原默契,悄然派遣精锐轻骑,绕开正面战场,突袭鞑靼后方空虚的牧帐与辎重营地。 彼时鞑靼主力尽在边关应战,后方守备薄弱,根本无力抵挡。瓦剌骑兵来去如风,大肆劫掠粮草、军械、牛羊畜产,焚毁储草与营帐,满载战利品扬长而去,给鞑靼造成不小损耗。 好在鞑靼毕竟久经沙场,战事间隙便迅速整肃残兵,反扑瓦剌边境,顺势抢占了几片水草丰美的草场,掠夺了大量瓦剌牲畜,算是扳回了一局。两相抵消,并未吃大亏。 阔出歹并未太过动怒,推己及人,他若是杵在瓦剌的位置,也会想办法占便宜。 草原上过日子,谁不是看准了机会就咬一口? 当然安抚他怒火的不只是理智,还有其他事情,瓦剌不止偷袭他,也对大雍那边丝毫不手软,瓦剌同样趁火打劫了大雍,趁雍朝与鞑靼交手,私下里也抢了雍朝许多粮草与武器,雍朝虽然也反击,但是打的不如他,最起码他反击时,顺势抢了瓦剌许多草场,大雍几乎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在他看来,瓦剌此番对雍朝与鞑靼趁火打劫,瓦剌私心昭然若揭,只想坐收渔利,借中原与鞑靼交战之机壮大自身、削弱鞑靼,根本不可能与大雍共谋。 他当即传令全军,严令麾下各部近日收敛锋芒,切勿主动招惹瓦剌部族,一心对付大雍。 算盘打得精妙,可世事终究难料。不过数日,一桩惊天变故骤然打破了草原的平静,彻底扭转了阔出歹的判断。 鞑靼万户长塔吉,奉命驻守草原腹地的辎重营地,一夜之间惨遭突袭,麾下数千兵马近乎全军覆没,尸横遍野,血染荒原。唯有塔吉带着寥寥数名重伤亲卫,狼狈奔逃归来,满身血污,甲胄残破,神色惊惧惶恐。 塔吉跪在可汗大帐之中,气的面目扭曲,“可汗!是大雍边军夜袭我营!敌军装备精良、战法凌厉,我部猝不及防,拼死抵抗,终究难敌。我手下的部族与牛羊全没了。全没了!” 他身后残存的亲卫亦纷纷附和,称来袭敌军身着大雍军服,所用兵刃、箭矢皆是中原制式。 阔出歹目光微眯,他派人查过,营地现场遗留的军械旗帜,无一不是大雍之物。 可话音未落,便有随行幸存亲兵低声补报,道出诡异疑点,暗夜厮杀之中,战局混乱之际,不少人清晰瞥见,暗处隐有瓦剌骑兵身影,却始终游走在外围,隐隐替大雍兵马封堵退路、阻隔支援,仿佛在替大雍望风断后。 众人惊惶,满帐皆寂。 层层疑点缠绕堆叠,让原本笃定大雍与瓦剌不会结盟的阔出歹心头骤沉,疑虑丛生。尤其存放辎重粮草的腹地,没有草原人带路,大雍的兵马根本不可能在茫茫雪原中精准找到方位。 阔出歹当即压下怒火,派遣心腹亲信连夜彻查,比对近月来草原大小战事的所有细节,一桩桩巧合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细思极恐。但凡大雍向边镇输送辎重、粮草的路线,瓦剌次次都能精准堵截、半路伏击,仿佛提前预知行踪,每一次双方交战,大雍的伤亡都诡异的微乎其微,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独鞑靼次次损兵折将、物资尽失。 大帐之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阔出歹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声隐隐作响,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瓦剌真是运气好啊。” 帐内一众部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应答。 众人心中皆明镜一般,这世间从无次次应验的巧合,哪来的天赐好运?分明是瓦剌早已与大雍暗中勾结,假意交恶、互相劫掠,演了一场逼真大戏,蒙蔽了所有人的耳目。 阔出歹盛怒之下,再无半分隐忍,即刻遣使者奔赴瓦剌营帐,当众质问追责,勒令瓦剌交出凶手、赔付粮草军械、割让边境草场,以此赔罪。 瓦剌太师对于鞑靼的指责一头雾水,甚至觉得是不是阔出歹最近战事接连失利,所以恼羞成怒,故意推到他们瓦剌身上,他郑重表示从未对塔吉动手,也未与雍朝结盟。 同时瓦剌太师心中也有了另外一个推算。 但是他怕自己说出去,阔出歹压根不信。 阔出歹早已心有定论,任凭瓦剌如何辩解喊冤,一概置之不理。在他眼中,所有辩驳都是欲盖弥彰的狡辩,虚伪至极。 他强硬放话,瓦剌要么如约赔付巨额补偿,消解此战恩怨,要么两部即刻撕破脸皮,兵戎相见,以战火定对错。 然后瓦剌与鞑靼两方的使者互相争执、驳斥,言辞越发激烈,从对峙到怒骂,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紧接着双方的矛盾彻底公开,次日鞑靼与瓦剌就开战打了一架,双方战亡足有千余人。 瓦剌太师满心憋屈,又深知此刻与鞑靼死战只会两败俱伤,白白损耗部族实力,正中旁人下怀。怒骂鞑靼蛮横无理、冥顽不灵之余,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暗中遣心腹密使,避开所有耳目,悄然奔赴大雍边关,递出密信。 信中十分直白,既然鞑靼认定瓦剌与大雍暗通款曲,那不如顺水推舟,做实这场“盟约”。与其被动挨打、背负污名,不如真真切切联手,共抗骄横跋扈的鞑靼。 …… 距离除夕还有三日,晏长赢忙完琐事,来到晏玄英住处与她商量如何过除夕,就见院内只有九斤噘着嘴在劈柴。 晏长赢纳闷:“阿九,玄英呢?” 九斤放下手中的斧头,焉了吧唧道:“老爷收到了唐老爷的信,说是去苍云岭探望荣国公,让我陪你在这里过年。” 说完,她一拍脑门,啪塔啪塔地跑进屋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老爷给您留的。” 晏长赢打开,确实是晏玄英的笔迹,她表示自己收到密旨,要去苍云岭一趟,让她帮忙遮掩一下,哄一哄九斤。 晏长赢看完后,眸光微眯,总觉得不对劲。 等到晚些时候,晏长赢顺路去了总兵府一趟,想找霍方荀问问苍云岭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发现连霍方荀也不在。 她心中经不住咯噔了。 …… 而此刻,晏玄英与霍方荀仅仅携带二十余名护卫,单刀赴会,远赴瓦剌腹地。 深夜,瓦剌腹地烈风阵阵,风雪如刀,呜呜作响,不仅遮蔽了日月,也遮蔽了周围探视的目光。 瓦剌营帐之内,气氛紧绷肃穆。瓦剌太师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审视着面前年纪轻轻的两人,一个赛一个俊秀。 他不由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大雍真是人才辈出啊!二位长得如此俊气,还好是深夜来此,若是白日,怕是我的女儿们不会让你们走的。”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纷纷笑出声。 瓦剌太师目光落向晏玄英,饶有兴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晏三元吧,啧啧,中原果然是锦绣之地,不过我们草原亦是不差,骏马、美酒、宝刀还有美人数不胜数,晏大人天赋奇才,屈居中原,太过委屈了,不如留在瓦剌,老夫收你为义子,日后继承瓦剌大业,登临漠北王座,指日可待。” 他听说这人有可能是中原皇帝的私生子,如果能拐来,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话音落下,晏玄英就感受到帐内不少人的视线带着酸味,显然瓦剌太师这番话让某些人心里不大痛快。 她嘴角微抽。 来之前她没想到啥事还没谈呢,瓦剌太师就给她画大饼了。 她躬身一拜,不卑不亢道:“太师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一寻常书生,今日我与霍兄来到这里,是真心实意与瓦剌结交,共商大事,还请太师莫要再拿下官取笑了。” 瓦剌太师闻言,挑了挑眉,“敢问状元郎送瓦剌那些东西,就不觉得心疼吗?” 如今他也想明白,为什么手底下人之前抢东西那么方便,合着人家是故意设套,如今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阔出歹是坚信不疑。 晏玄英面上神色不变,淡淡道:“下官何时送了?难道不是瓦剌趁大雍与鞑靼交战,趁火打劫吗?也请今日商讨之后,瓦剌能放过边陲的百姓。两国各安其分,方是长久之道。” 瓦剌太师笑出声,目光落到霍方荀身上,“霍世子来到瓦剌,就不怕回不去吗?” 霍方荀淡然道:“若是回不去,自然有回不去的应对。瓦剌太师不必为霍某担心。如今我二人在此,是带着诚心,想要与瓦剌商议如何惩治鞑靼之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