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骤然见这么多官府的人凑上来,连连让开位置。 周大富还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仰着脸看着晏玄英,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晏玄英目光淡淡地落到周大富身上,语气不冷不热:“你何以断定人就是跑了。” 周大富神色微僵,支支吾吾含糊作答:“她嫌弃我,有人对她好一点,就诳走了……” 晏玄英字字锋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按照律例,官府也只敢定为‘失踪’,如今,你家中未带走丝毫财物,物件一应完好无损,你妻子与人私奔还不带走一针一线,真是个难得的贤惠人。”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便有几个妇人相互交换了眼神。确实,徐氏走时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走。 被这两句讥讽,周大富脸上的悲戚与愤怒有些挂不住了,赶紧往地上一躺,嚎道:“那个婆娘就是被人拐走了,良心没了啊!下辈子当不成人啊……” 一个年轻妇人低声道:“是啊,九斤娘确实勤快,天天将他们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年初,九斤娘还偷偷告诉我,九斤打算带她去城里打工……” 还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不再言语,余光偷瞄,忽然发现九斤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丈远的歪脖子树旁,身形高大得像一堵青灰色的墙,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她心中一咯噔。 事已至此,情况已经明了一大半,晏玄英看着滚地撒泼的周大富,面色冷漠如霜,“周大富,今日你满世界嚷嚷,如本官刚刚所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作为最后见到徐氏的人,就要给本官一个交代。” 周大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晏玄英不讲道理。 他张开嘴正要再嚎,人群里忽然一个年轻人挤出来,盯着晏玄英的脸看了又看,瞪大眼睛,“你……你是晏……大人!” 旁边人好奇:“凳子,你认识他?” 年轻人急的跺脚,“他是今年的状元。” 围观村民一听,瞬间将目光集中到晏玄英身上,至于地上的周大福,连个余光都没有。 “好像真是状元郎,啧,这衣服没那天的大红状元袍好看!个子没传胪大典那天瞧着高。” “文曲星下凡那个吗?” “对,三元及第的。” “我听说他还是陛下的私生子呢!” …… 晏玄英听到后面,嘴角微抽,说说前面得了,后面可以不用说。 一听大名鼎鼎的晏三元这般问,信周大富还是文曲星,即便周大富是本村人,可村民此时也知道怎么选了。 那些方才还围着周大富七嘴八舌替他说情的婶子婆娘,此刻一个个噤了声,低着头往后缩,仿佛怕被晏玄英记住脸面。 望月坪的里正恭敬道:“三元大人不用担心,这事老夫会接手,若是三日后,还找不到徐氏的下落,我们会将周大福交给官府。” 晏玄英微微颔首,“麻烦老丈了。” 里正连连躬身。 她原以为此事静待官府查办,谁知当日傍晚离开时遇到骤雨,躲雨时居然遇到了霍方荀一行人,一直到天黑,这场雨才逐渐停下,临出发前,晏玄英找了一个隐秘地方方便,她绕过一丛灌木,踩着湿滑的苔藓往深处走了十来步,确定四下无人方才解了衣带……刚起身整理好腰间的系带,就见不远处来了两个身影,她顿时一惊,连忙找个大树躲了起来。 等到人离近了,才辨认出原来是白日见到的周大福的女儿九斤,她一身粗布短衫,拎着一篮纸钱,另外一只手攥着捆着周大富手脚的粗麻绳,一步一步地将烂醉如泥的周大富拖到一处泥地旁。 周大富酒意未消,哼哼唧唧怒骂不休,舌头像是打了结,含含糊糊地吐出些不成句的脏话,间或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哭腔,他鼻青脸肿的,左眼眶乌紫一片,嘴角裂了道口子,满身都是泥浆,头发里也糊着褐色的烂泥,整个人看着如一条陷在泥坑的死鱼。 然后晏玄英就见九斤从篮子的里掏出一块灵位,离得太远看不清字,她将灵位放在石头上,然后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开始烧纸钱,烧完以后,她又从篮子里掏出一把冒着寒光的菜刀,面无表情地走到周大福身边。 晏玄英正看的入神,就听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你不阻拦吗?” “!”晏玄英吓了一跳,脊背猛地绷直,几乎是本能地旋身退后半步,连忙转身,待看清来人,她才稍稍松了那口气,原来是霍方荀与他的手下斑莽,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摸到她身后的,竟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霍方荀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眉眼间的神色淡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看向野地中正欲对周大福下手的九斤,眸光深沉,“她要动手了。” 那语气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晏玄英会怎么做。 晏玄英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把高高扬起的菜刀和九斤稚嫩的面庞之间来回一掠,她没有回答霍方荀,只是抿了抿唇,伸手一把夺过斑莽手中的灯笼,拎着那盏昏黄的灯火,踩着湿滑的泥地走了出去。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将她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 霍方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倒是斑莽愣了一瞬,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晏玄英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谁!”听到身后脚步声的九斤猛地转身,下意识将菜刀横在身前,刀刃反射着灯笼的光,一晃而过。 她弓着背,像只炸了毛的刺猬,眼神警惕而凶狠,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柄刀却僵在了半空。 “他犯了罪,你不应该为了他赔上自己,但凡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莫要侥幸。”晏玄英一步一顿,踩着咕叽作响的烂泥走到她面前,面上看似优雅从容,实际上不耽搁她用地上的周大福刮靴子上的泥。 九斤面色一缓,怔怔道:“状元郎。” 她知道这个状元郎有多能耐。 没想到没等到她下手,这人就找到她了,明明此人并不是村里人,也不该知道这处僻静的野地。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慌张又是委屈,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晏玄英目光落到石头上的灵位上,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家母徐氏”,笔划粗笨,深浅不一,不知道是九斤写的,还是别人帮忙的,她低声道:“这牌位是你刻的吗?” 九斤低声道:“我没识几个字,找人写的,我仿的。” 晏玄英:“你母亲被他埋在这里?” 九斤摇头,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哽咽出声,“他说……他说将人扔山里喂狼了,我之前也想将他扔进山喂狼,但是担心他变成鬼欺负娘,就打算埋在这里,这里有土地庙镇着。”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底下,果然有个半人高的土地小庙。 她丝毫不隐瞒,觉得晏玄英都能寻到这里了,肯定什么都能算出来。状元郎嘛,那是文曲星下凡,凡人藏不住心事。 晏玄英叹气:“九斤,你娘肯定不希望你为了这个人渣搭上自己,你将他送到官府,就说是本官让你送的,自然有人收拾他。” 九斤抿了抿唇,那薄薄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还是摇了摇头,“他见了官又不认怎么办,娘即使寻到尸体,也没法证明是他杀得。” 想到此,她举起菜刀,牙关咬的咯吱咯吱作响,看向地上的周大富,明显要动手。 周大富正含糊地呓语着什么,嘴角淌着涎水,浑然不知自己已到鬼门关前。 晏玄英扶额,无奈道:“官府的手段可不是他说什么就会信什么,本官与你保证,他如果运气好,进了大牢,让官府收拾他,本官不会插手,若是官府放过了他,本官收拾他如何?” 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那份从容里带上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诱哄。 九斤动作一僵,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十分好看的状元郎,嗫嚅道:“……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认识你!” 晏玄英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举刀的那只手腕,将她的菜刀拿到手中,淡淡道:“你才十一,本官遇到了不管要被雷劈的。” 九斤垂着头,揪着衣角,呐呐道:“老天爷才没有这么好。” 如果老天爷真的公平,她爹早就被劈死了。 这时裹了不知道多少泥的周大富意识回笼,迷迷瞪瞪地睁眼,他被泥糊了大半张脸,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就看到白日里遇到的那个状元郎就站在他跟前,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灯笼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将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孔映得如修罗一般煞气腾腾顿时吓尿了,惊声道:“你……你是……” 他真是喝昏了头,怎么会看到这一幕。这状元郎怎么拿着刀站在他面前?莫不是做梦?可那尿湿的□□又凉又黏,实在真实得过了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