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不加重赋税,不苛政,何以统筹仓储、平抑物价、均田清赋、广开教化? 四道难题盘根错节,牵扯漕运、农商、赋税、教化四大根基,陛下真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只是寻常士子,还未做官,这些事,就是左相、右相他们,也无法解决吧。 当然,也可引孔孟仁义之类空谈应付,不过想也知道,殿试名次别想好了。 最终一些人,决定选其中一到两条应答。 景熙帝见满堂士子皆是眉头紧锁,久久落不下笔墨,不由得心中一叹。 唐盛将目光移到晏玄英身上,就见她同样眉心紧蹙,抿紧唇角,看来也被难倒了。 心中吐槽景熙帝出的太难、太多了,这种题莫说这些殿试的士子,就是浸淫官场的老臣也没法答得好。 然后他刚吐槽完,就见晏玄英开始提笔了,落笔行云流水,看来是想到破题的法子了。 对于来自后世的晏玄英来说,这些都不难,粮储一事,可设置中央粮仓、州府平仓、还有乡镇义仓三级,划定红线,丰年收粮,灾年放粮,当然这期间的监督与调控,不用她过多赘述了,至于平抑物价,肯定不能光靠市场调控,官方参与必不可少,可设置官方商铺,仿照后世的国企,双方一起竞争,田赋方面,更简单了,摊丁入亩,谁的地多,谁多交税,不再看人有多少,就看皇帝敢不敢做了,至于乡野教化,令郡县扩建官学,各村设立简易蒙学,官府补贴教书先生束脩…… 晏玄英文思泉涌,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完了,然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往旁边的纸上誊写,而其他考生大多在沉思苦想,写写停停。 景熙帝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这次策题是他昨晚定下的,确定无旁人知晓,这少年答得这般快,别不是写了一篇歌功颂德的骈赋吧。 唐盛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了霍方荀耳边,压低声音道:“霍三,你觉得晏弟弟这答得怎么样?” 霍方荀神色淡然,只回了两个字:“不知。” 没过多久,晏玄英誊抄结束,然后又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后,将笔往笔架上一放,长舒一口气,顿觉垂久的脖子僵硬酸疼,她下意识晃动脖子,用手按压,刚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皇宫,满殿文武和天子都在看着呢。她动作一滞,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了下来,重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那副淡然矜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按揉脖子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过。 唐盛、霍方荀与她相识,一下子看清她的想法,不由得目露笑意。 景熙帝也一直关注她,不由得唇角上翘,原以为这弟弟看着比哥哥要稳重,看来也是少年心性。 他见晏玄英已经写完,当即负手走到晏玄英桌案前,淡淡一瞥,原本只是打算随意扫一眼,谁知这一瞅便再也移不开眼,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少年会元的卷面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引经据典的冗长铺陈,相反条理分明,措辞犀利精准,若是他的官员上的那些奏章少些马屁,也如这般简单明了,他能省不少力。 等到景熙帝看到晏玄英提出的“摊丁入亩”之策时,瞳孔骤缩,手都不自觉地微微抬了一下,恨不得将卷子拿起来,反复细读。 “陛下,陛下。”孙公公见景熙帝在晏玄英的桌案前站得太久了,已经引得周围士子频频侧目,不得不轻声提醒了一句。 景熙帝缓过神,环顾四周,笑语道:“此届士子都是栋梁之材,朕心甚慰。” 左相、右相等人这些老狐狸,隔着老远便从景熙帝的反应里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陛下在晏玄英那儿站了那么久,又笑得那般开怀,这少年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天子如此动容? 晏玄英又坐了半个时辰,然后直接交卷了,因为景熙帝那老头频频朝她施加“威压”,她干坐着难受。 实际上在外人看来,景熙帝隔一会儿便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瞥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好奇、赞许以及一丝让人错愕的“慈爱”,弄得左相、右相他们越发疑惑了。 见她交卷,现场骤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嘶气声,不用想,就知道是其他士子的反应。 不少人赶紧加快了步骤,笔杆游动地越发快了。 …… 晏玄英交完卷子之后,便被引到了太和殿西侧的一处偏殿休息。 唐盛见晏玄英交完卷了,觉得没意思,与霍方荀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现场。 殿试尚未结束,他们作为观礼官员原本不该离场,可这二位一个出身荣国府,一个是定国府世子,规矩对他们来说向来是拿来打破的。况且殿试他们又坐不了主,除了干看着也干不了其他,所以其他人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盛大摇大摆地来到偏殿,目光随意地一扫,便落在了晏玄英身边桌案上那两盘点心上,脚步登时顿了一下,面上浮起一丝诧异。 这两盘可是属于御前特供点心,寻常王公大臣逢年过年分得一盘,如今怎么送到这里来了,不会送错了吧。 霍方荀也注意到了那两盘点心,目光微微一凝,心里转了个念头,莫不是有哪位公主或者得宠的嫔妃瞧上了晏玄英,借着阅卷的由头先送些吃食来探探路? 唐盛在晏玄英对面坐下,瞥了一眼那两盘压根没被动过的点心,有些好奇道:“晏弟弟,这点心瞧着确实不错,御膳房的出品,用料讲究得很,平日里想尝一口都不容易。你不尝尝?” 晏玄英瞥了一眼,放下茶盏,语气波澜不惊:“小心为上。” 尤其她姐得罪过内廷,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此在其中下料。 唐盛:…… 霍方荀:……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层微妙的笑意。 有这份警惕心在,他们倒是白操心了,旁人想在她这儿使什么绊子怕是不容易。 等到离开时,唐盛到底没忍住好奇心,让春喜去打听了一番。不多时春喜回来禀报说,那两盘点心是总管孙公公的徒弟亲自吩咐送来的。 唐盛:…… 看来内廷想要讨好晏玄英,奈何晏玄英十分谨慎,压根不敢吃。 哈哈哈。 …… 与此同时,陆淮终于火急火燎地交了卷,一路小跑着出了太和殿。他心中惦记着晏玄英,便问偏殿的太监,得知晏玄英早已离开之后,脸上的失落明晃晃地挂了出来。 出了宫门,陆淮一眼便看到了自家大哥陆江带着几个随从守在石狮子旁边。 陆江长得高瘦精干,衣着光鲜,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见了弟弟出来便迎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人全须全尾的,这才松了口气,将食盒递过去:“殿试难不难?先喝口汤垫垫肚子,考完就别想了。” 陆淮闻言又叹了一口气。 陆江安慰道:“殿试难点也没事,最后一名咱们也不丢脸。” “哥,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陆淮眼睛哀怨地瞅着他。 陆江瞅了他一眼,“难道你有把握?” 陆淮气势顿时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道:“没有……都说今年陛下出题,以为会体恤我们,谁知一点也不厚道。” “嘘——”陆江下意识将自家蠢弟弟的嘴巴捂住,低声道,“这里是皇宫门口,别乱说话。” “唔唔唔……”陆淮连连挣扎,表示自己知道。 陆江将手放开,有些怀疑,“是你觉得难吧,我看晏玄英早就出来了。” 说起这个,陆淮肩膀就更无力了,“我能与晏兄相比吗?他是了。 而荣国公阅的很慢,眉心时不时皱紧,倒不是他文采高,也不是他看到什么不好的文章,着实是因为他不适应,纯粹是被那些知乎者也的辞藻绕得头疼,每看一份都觉得像是在嚼一团干棉花,噎得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