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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页(第1页)

薛子真焉巴巴道:“哦。”  表哥既然这样说了,就是帮不了了。  ……  十月上旬,秋风送凉,巷口的槐树叶落了一地金黄。晏长赢收拾齐整了行李,带着晏玄英、晏秋、阿宝和宋伯父子,一行人登上了南行的马车。临行那日,晨光熹微,晓露沾衣。  晏秋抱着一只包袱坐在后面,眼巴巴地望着回文巷越来越远,到底有些不舍,鼻头微微发酸。  晏玄英看着有些不舍的晏秋,语气轻松,“放心,过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回来。”  若是顺利,两年也就足够了。  晏秋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他也这样觉得。  作者有话说:  无    京城的消息传到晏家村时,已经是十月中旬的光景了。  秋收刚过,田里的稻茬还留着寸许长的黄秆,村里人正忙着翻晒新谷、修补农具,准备赶在入冬前再种一茬冬麦。晏九爷蹲坐在自家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信,粗粝的指腹在信纸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半晌没吭声。  信是晏长赢写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好看,措辞也四平八稳,只说自己在都察院得罪了人,被调到南边一个叫青阳县的地方去做知县,不是什么大事,让家里莫要挂念……晏九爷反复看了好几遍,总觉得信里轻描淡写的那些话底下藏着什么没说完的东西,可他又说不上来,心底的愁绪宛若火燎一般。  晏文康从镇上回来时,手里也拿着一封信,是晏玄英写的,先是报了平安,说姐姐被贬得不算远,比起那些发配边陲的已经好多了。又说自己在京城攒了些银钱,足够路上和到地方后花销,让村里别操心。最后嘱咐了几句,说村里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托人带话给她,她想办法周济。  晏九爷把两封信并排摊在膝盖上,抽了一口旱烟,烟雾从唇齿间缓缓吐出来,声音带着特有的粗粝沙哑:“长赢啊,还是冲动了。”  他顿了一下,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又续上一锅烟叶,继续道:“人生在世,不管你是贵人还是咱这样的小老百姓,活法都是一样的,有时候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分得清清楚楚的?你较真了,吃亏的往往是自个儿。”  晏文康坐在他对面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听了晏九爷这番话,沉默片刻才接话道:“长赢若想糊涂度日,就不会去考科举了。”  晏九爷闻言,苦笑了一声,“我自然知道她认死理。可她也要顾念自己是个姑娘家啊!女扮男装入了仕,本就在刀刃上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如今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权贵,又被贬到那种穷乡僻壤去,万一哪天出了什么岔子……”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没把那句不吉利的话说完,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烟,像是要把心中的坏念头给吐出去。  晏文康想了想,“也许这次到外地,能让她更轻松些。”  晏九爷听到这儿,脸上非但没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强龙难压地头蛇。长赢在京城的那些本事,在青阳县未必管用。那些盘踞地方的老爷们,世世代代扎了根的,上头的县官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可一直都在。长赢孤身一人去那儿,手里既没兵也没钱,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继续说道:“别说在青阳县了,就说咱晏家村,若没有我这张老脸在村里周旋着,长赢当初想修路、想架桥,光靠她一个年轻后生的名头,你以为指挥得动全村人?村里那些叔伯兄弟,嘴上喊你一声状元,心里头未必真服你。乡里乡亲的尚且如此,到了外乡,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地头蛇岂是好相与的?”  更不用说比他们还穷困的地方,上面的士绅老爷不好对付,但是能在他们手底下活的小老百姓,不代表是好欺负,大部分跟滚刀肉一般,晏长赢遇到他们,是秀才遇到兵,要受罪  晏文康听到这里,面色也凝重了几分,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长赢并不是读死书的酸腐书生,她既然敢上任,应该心里有些把握。”  晏九爷叹了口气,“文康啊,你帮忙给长赢写信,让她别记挂村里,村里现在路修好了,桥也架了两座,好多人的房子在翻新,有玄英给的香皂方子,养活咱们村十年不难,她照顾好自己就行,与当地那些地头蛇老爷别对着干,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先把日子安安稳稳过下来再说。”  晏文康微微颔首。  晏九爷又斟酌了一下,“玄英如果待不下去,就让她回来吧,阿秀与赵十一年底都要成亲了,速度快些,她能给吃上两人的喜酒。”  晏文康见他愁容不散,佯装玩笑道:“我听说当初彭大哥捡到赵十一时,就想让他当女婿,玄英当时不愿意,觉得赵十一来路不明、不知根底,怕委屈了阿秀,如今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彭大哥的女婿。”  晏九爷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十一那孩子为人端厚,又识字,如今这两年也没见他有什么坏毛病,他找不到家人,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即使将来他想起什么跑了,咱们村也能养活阿秀,不用他管。”  晏文康点头:“我也是这样对彭大哥说的。彭大哥说,若是十一以后要走,他绝不拦着,两人和离就行,谁也不欠谁的。”  晏九爷嗯了一声,烟雾缓缓地从他嘴角漫出来,在暮色里渐渐散开,思绪又飘到晏长赢身上,“但愿长赢那孩子在青阳县能顺顺当当的。”  ……  赶了一个月的路,走走停停,晏长赢一行人终于来到青阳县,没有想象中百姓夹道欢迎的热闹场面,没有锣鼓喧天、红绸彩旗……灰色的城墙低矮破败,墙头长满了野草,城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城门洞开,稀稀拉拉地进出着几个挑担子的乡民,明显不是来迎接他们的。  而城门口唯一像是来迎接的人,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削,面色微黄,身后稀稀拉拉地站着四个衙役,说是衙役,其实也不过是穿着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旧衣服的汉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站姿松垮,眼神混浊,看着比路边的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唤作师爷的中年男子是带人来乞讨的。  晏秋站在马车旁,提着行礼包袱,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实际上,若不是师爷先开口了,晏秋、阿宝他们几乎都要这样认为了。  中年男子看到晏长赢一行人,眼睛一亮,当即挺直身子,快步迎上前来拱手一揖,高声道:“小人雷满仓拜见知县大人!”  雷师爷身后的那四个衙役见状,也赶紧站直了身子,七手八脚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帽子,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晏长赢一行人,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哎哟,这就是京城来的知县大人?看着比咱青阳最漂亮的姑娘还好看十倍呢!”  “你胡咧咧什么?你眼里最漂亮的姑娘怕不是飘香阁那群吧,那哪能跟京城来的老爷比?这叫……那叫什么来着……玉树临风!是这么说的吧?你可别乱说话,小心大人治你个不敬之罪!”  “可这状元郎不也是穷苦出身么?怎么瞧着跟咱们青阳人完全不一样?”  “废话!一样的话人家能考上状元?你咋不去考一个?”  ……  晏长赢站在马车旁,耳力极好地将这些窃窃私语听了个七七八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雷师爷,那中年男子正面带尴尬地搓着手,低声请罪道:“大人恕罪,这些人没见过世面,嘴碎惯了,回头小人定好好管教他们。”  晏长赢摆了摆手表示无妨,目光却已经将这青阳县的城门内外扫了一遍。城墙低矮破败也就罢了,城内街道两旁的屋舍也是大多以土墙草顶为主,青砖瓦房屈指可数,街面上的店铺稀稀疏疏,卖的大多是些粗布农具和杂粮,城门这段距离连个像样的酒肆都找不出来。  路过的百姓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见晏长赢这行人,也只当是外地来的客商或者哪家的富户子弟路过,压根没往新任知县上头想。  毕竟这位京城来的官老爷实在太年轻了,面皮白净,眉眼清隽,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这穷山恶水里待得住的人物。  晏长赢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她在路上读了四五遍关于青阳县的邸报和地方志,知道这里穷,可真到了眼前,才发现纸上那些干巴巴的“耕地稀少、粮产匮乏、民力凋敝”几个字,落在现实里竟是这般触目惊心。  雷师爷引着他们一路穿过县城的主街,往县衙走去。不出意外,县衙也是一派破败之象,大门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院子里杂草丛生,廊柱上有大片的蛛网,  县仓更是空旷得能听见回声,角落里散着几粒发霉的陈谷,连老鼠都懒得光顾。衙役的花名册上写着二十五个人,实际上能到岗的不过四五个,其余的不是在家种地便是出外打零工糊口去了,连县衙的俸禄都拖欠了大半年没发,谁还愿意来当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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