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右相的各打五十大板,这法子最好。 他沉吟片刻,当即颔首,当庭下旨,户部尚书卫承宇革职回府、闭门思过,监察御史晏长赢,贬为宁州府青阳县知县,即日起程、赴任履职。 圣旨下达,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卫承宇虽被革职,却只是归家思过,保全体面,待风头一过,自有起复之机。 但而晏长赢被贬去的青阳县,却是不美。 宁州府虽属大雍腹里、非边陲苦寒之地,可青阳县素来是天下闻名的穷山瘠土。群山环抱、平地稀少,耕地稀缺、物产贫瘠,年年粮荒、百姓饥苦,而且当地宗族势力庞大,乡间械斗不断,乡绅把持,钱粮难以收缴,县衙库空银尽,知县处处捉襟见肘, 妥妥的三等苦缺之地,官员们避之不及,除了边陲、岭南这些地方,就这种地方最难了。 朝中但凡稍有门路、略有根基的官员,无不避之不及。一位状元出身、风头无两的京城御史,一朝贬至此地,在众人眼中,与流放无异、彻底断送仕途。 消息传回回文巷时,晏玄英正蹲在院中给石榴树松土,晏秋气喘吁吁奔入院中,神色慌乱,结结巴巴地将旨意内容告诉她。 晏玄英:……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皇帝真不是个东西,过河拆桥啊! 明明是他将晏长赢放到监察御史的位置上的。 …… 傍晚,晏长赢散值归来,见晏秋、阿宝他们都是一副担忧的表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担心什么,我本就出身乡土,就是到了地方也难不住我。” 晏秋眼巴巴道:“公子,你真的要去?要不咱们辞官吧?” 晏长赢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嘲弄一笑,“圣旨已下,这个时候辞官,可是会惹怒陛下的。” 刚刚她回来时,遇到了左相的轿子,对方则是宽慰他,说陛下此举是为了她着想,为了历练她,磨炼她的心性,让她莫要埋怨陛下…… 呵……真是巧了,她刚出来时,遇到出宫办事的荣华殿太监,那太监平日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见她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提了一句:“晏大人还不知道吧?您这回外放青阳县,是左相与右相在御前一同提议的。两位丞相说了好些话,说您年轻气盛、过刚易折,需得磨砺一番,陛下这才点了头的。” 晏长赢想到此处,将手中茶盏搁下,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弧度。 这群老狐狸惯会睁眼说瞎话。 明明是他们合起伙来将她踢出京城,偏还能摆出一副关心的嘴脸来,也不觉得累。 阿宝咬着唇,闷闷出声道:“那么子……我出去打听了。青阳县那个地方,真不是一般的苦。山多地薄,粮产匮乏,一年到头收不上多少粮食来。乡绅大户把持着乡里,知县去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衙门里的差役都听乡绅的不听知县的。那些宗族之间隔三差五就械斗,去劝架的知县被打伤了好几任。公子,你确定要去?” 晏长赢起身走到阿宝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佯装轻松道:“我连卫国舅都不怕,难道害怕穷乡僻壤的几个乡绅?” 她眸光清亮,眼底藏着不改锋芒,“况且,越是旁人畏难、人人避之的穷乡僻壤,越能做成实事。我倒要瞧瞧,那些盘踞地方的宗族乡绅,究竟有何等能耐,能困住一位朝廷命官。” 阿宝抬头,眸光亮晶晶地看着她,“公子说得对!咱们不怕他们!” 不愧是救她于水火的人! 晏长赢见状,越发挺直了肩背,像是给身边的人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晏玄英轻叹一口气,“行吧,只要你想开了,我就不说其他了。” 自然自家姐姐有这志气,她能说什么,自然是全力支持了。 夜晚,姐妹二人灯下对坐,絮絮长谈,丛家中琐事说到京城浮沉,丛眼下困境聊到来日归期,直至窗外三更梆子声声响起,才各自安歇。 晏玄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着漆黑一片的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看姐姐的性子,等到未来丛青阳县返回京城,估计有可能还是会被贬,高升才是奇迹,若是无人兜底的话,迟早要出事,早时候性别也瞒不住,自己穿越过来,总不能光享受不干活,也要学会为她兜底,这样才能不负原身的在天之灵。 唐盛听说晏长赢被贬的消息后,特意上门来看她,到了回文巷,发现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晏府之内与平日无异,无论是晏长赢,还是晏玄英都不见愁苦之色。 他收起手中折扇,关切道,“你们真打算去上任?青阳穷山恶水,刁民悍绅,你小胳膊小腿,确实能行?” 晏长赢:“圣旨已下,不得不丛。” 唐盛叹了一口气,用折扇戳了戳她,“之前让你谨慎些,如今好了,可长教训了吗?” 晏长赢并不觉得也有错,坚定道:“我只是做了应做之事。御史的职责便是纠察不法,若因为我怕得罪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这个官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唐盛被她这话堵得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想又觉得她说的确实没错,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折扇一展又合上,嘴上嘟囔道:“行行行,你有道理,你最有道理。可道理归道理,你这回可把自己搭进去了。” 晏玄英单手撑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道:“唐哥哥,等我们离开京城,这宅子需要帮忙看顾一两年了。” 唐盛一时愕然,“你们都走?” 他原以为晏长赢一个人赴任,晏玄英总该留在京城。毕竟晏玄英与他的香皂生意做得正红火,每月进项比好些小官的俸禄都多,留在京城吃喝不愁、日子逍遥,何苦跟着哥哥去那穷乡僻壤吃苦?况且此人性子有趣,有他在也不无聊。 晏玄英肯定点头:“当然了。” 晏长赢扶额,面上浮现出一层掩饰不住的无奈之色,“我管不了玄英,她非要与我走,唐兄若是能哄下玄英,就是帮我的忙了。” 唐盛闻言,想了想,凑到晏玄英跟前,“晏弟弟,你若是担心被人欺负,与我住荣国府也行,不比去那穷困的青阳县好?” “……多谢好心,我意已决!”晏玄英一脸坚定道。 如果到了荣国府,这家伙脑袋抽筋,要与自己抵足而眠,她要不要打? 唐盛无奈地看向晏长赢,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晏长赢叹了口气。 …… 除了唐盛的关切,晏玄英还收到了薛太傅的孙子薛子青的关心。 一开始此人过来时,她还以为这人是来幸灾乐祸的,谁知就见薛子青神情有些别扭,语气带着些许硬邦邦道:“你若是求我,我可以求祖父,让他奏请陛下留下你哥哥。祖父虽然致仕多年,可他说的话陛下多少还会听几分。” 薛太傅曾经教导过陛下,若不是当年因为皇室争斗,他们薛家的地位不比卫国舅差。 “……”晏玄英嘴角微微抽搐,戳心窝道:“所以……我求你,你求太傅,太傅求陛下?你这叫仗势……帮人?” “……”薛子真顿时小脸泛粉,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架势,“你到底求不求?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求。”晏玄英看了他片刻,语气认真。 薛子真瞪大眼睛,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般干脆,张着嘴愣了半晌,然后眼睛就红了,直勾勾、水汪汪地看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欺负人!”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了,这人居然还死要面子。 晏玄英才是无奈,她可没有欺负他,怎么没说两句,眼看着又要哭了。 晏玄英见他这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心里到底软了几分,语气放得温和了些,“我谢谢你的好意,你莫担心,不过是去地方历练几年,我相信哥哥。” 薛子真急的跺脚,“你不懂!” 祖父跟他讲过晏长赢这事,可不是寻常贬谪,朝中有左相、右相外加卫国舅,晏长赢若想回来,不容易。 晏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敷衍道:“我不懂,不懂,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事已至此,还是不劳烦老太傅了。你放心,最快一两年,你就能见到哥哥了。” 薛子真:…… 他与晏长赢不熟。 …… 就这样薛子真铩羽而归,焉了吧唧地去找霍方荀,想让他帮忙。 霍方荀听完,明知故问道:“我没想到你如此喜欢晏长赢。” 薛子真闻言,眼神一时飘忽,有些尴尬道:“晏御史高风亮节,不惧权贵,我……我确实佩服。这样的人若是被贬在那种地方回不来,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霍方荀没揭穿他,唇角笑意加深:“你莫担心,等过个三四年,陛下消气了,也就能将人找回来,青阳县虽然偏僻,比起岭南边陲这些地方,起码人不会出事。” 陛下还是抬了一手,估计也存着历练的心思,真的不想见到晏长赢,将人直接发配岭南边府或者西北塞外,不亚于流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