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爪子上的利齿都要厉害。 那些字,一个一个的,从达米安嘴里滚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可几个字却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捅进他的胸腔里。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被血淋淋地抛了出来,摊在石地上,冒着热气,惨不忍睹。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按着达米安掌垫的那个位置。 皮毛完好无损。可他觉得那里已经空了。被掏干净了。 只剩一个血淋淋的、漏着风的洞。 诺亚的眼睛一瞬间红得可怕。 瞳孔边缘缓缓洇开,洇过虹膜,洇过眼白,把整双眼睛染成一片潮湿的、暗红的、近乎疯狂的颜色。 他死死盯着达米安。 达米安的脸近在咫尺,可他忽然觉得——那脸,那眼睛,那抿紧的唇,那半阖着的、不肯看他的睫毛——离自己很远很远。 远到好像他再往前伸一伸爪子,就会彻底抓不到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怎么!兄长还想着达芙妮呢!” 那句话从诺亚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又快又尖,带着一股酸得发苦的、近乎疯狂的力道。 他的尾巴在达米安后腿上猛地收紧,勒得那截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的响。 他的爪子把达米安的掌垫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上,按得那只掌垫几乎嵌进他的皮毛里。 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又猛地缩回去,里面那层暗红的东西翻涌着,像一锅被大火烧沸了的、冒着黑烟的稠浆。 “你什么意思!” 达米安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他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后腿蹬了一下石地,前爪在诺亚掌心里拼命地挣。 “你把达芙妮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失控的颤。 在抖。 “诺亚!你把她怎么了!” 诺亚被他撞得退了一步,可他的爪子没有松。 他低下头,看着达米安在自己怀里拼命挣扎的样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烧得发白的眼睛,看着那张终于不再面无表情的、写满了焦急和愤怒的脸。 他的怒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加旺盛! “兄长这么紧张她?” 再也不用操心了 “可惜呀!兄长再也不用操心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达米安的整个毛发都竖了起来。 从耳尖到尾根,每一根毛都炸开了,凌乱的、夹杂着血痂和干涸唾液的鬃毛蓬成一片,让他整匹雄狮看起来大了一圈。 他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线,琥珀色的虹膜边缘烧着一圈近乎发白的、滚烫的光。 他的前爪在诺亚掌心里拼命地挣,指甲刮过诺亚的掌垫,刮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整匹雄狮似乎都在处于崩溃的边缘,脑袋里那根弦随时都能崩断。 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粗粝的气音。 要是换作平常时候的诺亚,他或许还能察觉到达米安即将崩溃的状态。 可现在的诺亚,却似乎没有察觉出来。他的眼底里只有被嫉妒充斥着的怒气。 他的瞳孔缩成两道针尖似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线,里面翻涌着一层暴烈的、滚烫的、暗红的暗流。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嫉妒。 “什么意思?兄长还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条从高处垂下来的、湿冷的蛇。 他的嘴角弯着那抹湿冷的弧度,瞳孔里的暗红翻涌着。 “达芙妮她啊!她早就死了!” 一瞬间,达米安只觉得世界都颠倒了。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炸开了。 石壁在转,石地在转,诺亚那张脸在转,连从洞顶渗下来的那点微弱的光都在转。 他眼前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进一个无底的、漆黑的深渊里。 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诺亚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他听不清。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从正中间,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然后那道缝往两边蔓延,蔓延,蔓延,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尾巴尖,蔓延到每一根毛发。 达米安眼前出现的达芙妮的身影,一瞬间竟然烟消云散了。 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滚烫的灰,从他眼前飘走了,一片都不剩。他什么都抓不住了。 “达芙妮!” 达米安撕心裂肺地吼出了声。 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冲出来,又尖又哑,像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它在石壁上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碎成无数片回音,在石洞里来回滚着,滚到最后只剩下一丝极细的、颤抖的余音。 他的眼泪积满了眼眶。那泪水来得毫无征兆,像两道从岩石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泉水,涨满了琥珀色的眼眶,在睫毛尖上颤了颤,然后滚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这匹骄傲的雄狮在被诺亚、凯和伊万折磨的时候并没有落泪。 而这个时候,这匹高傲的雄狮,终于撒下了眼泪。 那泪水滚过他的脸颊,滚过那些凌乱的、夹杂着血痂的鬃毛,滚过嘴角那道还没愈合的、裂开的伤口,咸涩的,滚烫的。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的前腿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呜咽。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腿弯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的颤。 “诺亚!你要是为了让我屈服!没必要拿着达芙妮的性命威胁我!”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还汪着没滚完的泪,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他看着诺亚,像在看一根溺水时唯一能抓到的、却知道它随时会断的稻草。 “你不是想要我雌伏你!好!我答应你!” 他的嘴唇在抖,下颌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的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碎自己的骨头往下咽。 他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还汪着没滚完的泪,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琥珀色的虹膜上蒙着一层水光,模糊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他的前爪从诺亚的掌心里挣出来,撑着石地,把上半身支起来,脊背弓着,肩胛的肌肉在皮毛下微微痉挛。 他仰着头,看着诺亚,那姿态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无路可退的困兽,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举过头顶,递出去。 “你放过达芙妮!我随你处置!只要你能放过达芙妮!” 达米安激动地看着诺亚,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他的呼吸又急又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呜咽。 他的鬃毛全部炸开着,让他整匹雄狮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诺亚的脸上,钉在诺亚嘴角那抹弧度上,钉在诺亚瞳孔深处那层翻涌的暗红上。 “真是感人啊!” 诺亚拖着长长的尾音,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凑近达米安的脸,凑得那么近,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他的舌尖伸出来,缓慢地、细致地、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一样,耐心地舔着达米安眼角上的泪水。 从眼尾开始,沿着泪痕的轨迹,一点一点地往内眼角移。 他的舌尖粗粝而温热,卷过达米安湿漉漉的睫毛,卷过那片被泪水浸得发红的、薄薄的皮肤,把每一滴渗出来的眼泪都卷进嘴里。 是苦的。 诺亚的眉毛不经意间皱了皱。 那苦味从舌尖一路渗到舌根,又涩又咸,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属于达米安的味道。 他砸了砸嘴,像是在品什么陈年的、被藏在石洞深处的烈酒。 他的尾巴在达米安后腿上松了一点点,又立刻收紧,勒得那片皮毛都陷了下去。 “可是兄长啊——”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只剩下一口气,吹在达米安的脸上,湿热的,痒的,麻的。 “达芙妮死了!她都死透了!早就被鬣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那几句话从诺亚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像几颗烧红的石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达米安的眉心。 每砸一颗,达米安的眼睛就睁大一分,瞳孔就缩紧一分。 他的身体在诺亚怀里猛地一僵,从尾根到颅顶,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