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停了。 完全的,彻底的,停了。 胸膛不再起伏,喉结不再滚动,连睫毛都不再颤了。 他就那样僵着,睁着眼,看着诺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张年轻的、扭曲的、挂着湿冷笑意的脸。 “而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呀!” 诺亚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尖锐的,嘶哑的,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愉悦的颤。 他的瞳孔缩成两道针尖似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线,里面那层暗红的东西像被浇了一桶滚油,轰地烧了起来。 他的爪子按在达米安的胸口上,感受到掌下那颗心脏在疯狂地、紊乱地、近乎绝望地跳动。 “你有什么资本在这跟我讨价还价!是用你这身本来就属于我的皮囊还是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达米安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灌进耳道里。 “乖乖认命吧!乖乖雌伏于我!或许我心情好了会让你的日子好一点呢!” 原本还在争取的达米安,眼睛一瞬间竟然像是陨落的星星失去了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方才还烧着近乎发白的火,还汪着滚烫的泪,还亮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死死抓住不放的光——在诺亚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灭了。 像一颗从天上坠下来的星,划过最后一截轨迹,然后,噗的一声,碎成无数片,沉进了无边的、冰冷的黑暗里。 他的瞳孔缓缓地、缓慢地放大了,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地褪去,愤怒褪了,哀求褪了,恐惧褪了,最后连那点一直压在最底下的、属于年长雄狮的、属于达米安的、高傲的光,都褪干净了。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的、什么都装不下的灰白。 美梦 达米安已经听不见诺亚的任何话了。 耳边只有一种声音。 嗡——长长的,单调的,尖锐的耳鸣,像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碎掉了,碎渣在里面转着,刮着。 眼前一片昏暗。石壁的轮廓模糊了,洞顶渗下的光模糊了,诺亚那张脸模糊了,连他自己搭在石地上的前爪都模糊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辨不清方向的、空荡荡的昏暗。 达芙妮的身影在那片昏暗里闪了一下,就一下。 他伸出手去抓,可什么都抓不到。那个身影碎了。 碎得比玻璃还细,比水还轻,比风还快。从他指尖滑走了。 感受到达米安不再挣扎的动静,诺亚十分满意地附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又重又深,压着达米安破皮的嘴唇,碾过他嘴角那道裂开的、渗着血的伤口,尝到了他血的味道。 诺亚的舌尖撬开达米安的唇缝,往里探。达米安的嘴是松的。 任诺亚的舌尖探进去,扫过他的齿列,卷过他的舌根。 他的嘴唇还是温的,可他的呼吸是凉的。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东西的、温热的、还会喘气的空壳。 诺亚退开一点,唇边沾着达米安的血,嘴角弯着那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他低下头,看着达米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达米安的眼睛睁着,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泪,连他的倒影都没有。 诺亚的瞳孔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潮湿的、黏稠的满足感。 果然是贱骨头。 他早该知道了。 什么高傲,什么冷硬,什么软硬不吃,全是装的。 只有狠狠敲打,把那根硬骨头敲碎了,碾成粉,踩进泥里,才能让他露出这副模样。 是了。就这么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就这么乖乖地闭嘴。乖乖听话。 诺亚的尾巴在达米安后腿上缓缓地松了松,又收了收。 他不想听到达米安嘴里吐出任何他不想听的话。不想听到“伊万”,不想听到“凯”,不想听到“达芙妮”。不想听到任何名字。就像现在一样。真乖。 他把额头抵在达米安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他的爪子抬起来,轻轻按在达米安的脸颊上,指腹沿着达米安的眼眶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摩挲。 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眼尾,爪尖偶尔轻轻点一下达米安湿漉漉的睫毛。他的喉咙里滚着一串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像一头终于把猎物叼回窝里的、餍足的猛兽。 “兄长真乖。” 他的声音又轻又黏,从喉咙深处拉出来,像裹了蜜的丝绒。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达米安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喉咙里那串咕噜沉了沉。 “早这样多好。” · 每次达米安跟诺亚待一夜,达米安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那具本就消瘦的身体,一夜之后总会多出几道新的齿痕,几块新的淤青,后颈上的皮毛被咬得乱七八糟。 伊万每次看到被诺亚折腾惨了的达米安,胸腔里那团火就轰地烧起来,烧得他尾巴炸开,耳朵压平,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会冲到诺亚面前,堵住那头阴货的路,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前爪在石地上刨出深深的沟。 诺亚总是懒洋洋地回看他,嘴角挂着那抹湿冷的弧度,尾巴悠闲地甩着,像在看一条只会叫不会咬的狗。 紧接着,就是两匹雄狮的打架现场! 而这次却跟之前似乎有所不同。 伊万像往常一样,结束战斗后跑到达米安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石地角落里的达米安。那具身体比之前更薄了,肋骨在皮毛下根根分明,肩胛和后颈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还在渗血的齿痕。 他的鬃毛凌乱地铺在石地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唾液,整匹雄狮看起来像一块被反复踩踏过的、破了口的旧皮囊。 伊万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拧。 他卧下来,前爪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把达米安拢进怀里。 伊万把达米安的脑袋搁进自己的颈窝里,下巴轻轻压着达米安的额头,然后开始舔他。从耳根开始,顺着颈侧往下,一寸一寸地舔。 舔过那些新添的齿痕,舔过那些结痂的旧伤,舔过那些被唾液黏成一团的、凌乱的毛。他舔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笨拙的、滚烫的力道。 这次达米安没有躲。 伊万的舌头停在了达米安的肩胛上。他整匹雄狮都僵住了,从耳朵尖到尾巴根,一寸一寸地凝固。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瞬。 达米安依然没有反抗! 没有用爪子推开他的脑袋,没有从喉咙里发出那种不耐烦的、低低的警告声。 他就那样卧在自己怀里,眼睛半阖着,呼吸浅而平缓,整个身体松松地瘫着,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卸了力。 一瞬间,伊万的怒气早就消失不见了。 那团从看到诺亚起就烧得他浑身发抖的火,滋啦一声,被一盆温热的、甜腻的蜜水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猛汉的娇羞。伊万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耳尖开始,烧到耳根,烧到脖子,烧到鬃毛根部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的耳朵向前倾着,又抖了抖,想压回去,又舍不得压回去。 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拍得石地啪啪响,拍得灰尘簌簌地落。 就连前爪不知道往哪儿放,想收紧一点,又怕勒着达米安;想松开一点,又怕达米安会滑出去。 伊万就那么僵着,爪子半收不收地悬在达米安身侧,尾巴甩得快要抽筋了。 “宝……宝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颤,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 “宝贝,你这算不算是——算不算是接受我了?” 伊万被达米安的态度弄得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兴奋得竟然口吃了起来。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烧着一团傻乎乎的、滚烫的火,像一头第一次被母狮舔了耳朵的、不知所措的年轻雄狮。 耳朵尖通红,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子上那圈鬃毛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舌头打了结,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得肋骨生疼。 只是这次让伊万有些失望,他的宝宝并没有理他。 伊万仅用几秒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耳朵向前倾了倾,又抖了抖,尾巴从疯狂甩动变成慢悠悠地摆,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搭在达米安的后腿上。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达米安的额头,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异常兴奋。 “宝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伊万的声音又大又响,在石洞里炸开,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 他的前爪把达米安往怀里拢了拢,收紧了一点,又怕勒着,松了一点点,又觉得不够紧,再收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