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边籍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左哲:“左家还会持续做这种缺德事吗?!” 左哲沉默了片刻,像是不愿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但他还是道:“会的。按照我们这一代人中继承天赋的概率……这份血脉,至少还要再传四五代人才会消失。” 四五代人…… 又是一个百年。 边籍只觉得手脚都在发凉,他的声音干涩:“协会不能出手吗?不能安排人……保护这些孩子吗?” “协会也希望这种血脉和天赋彻底消失,你看,这都一百年了,当年的事还没有完全平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新的受害者。” 这次说话的是华施,他望着那些孩子,似乎又看到了那一个个黑漆漆的笼子,以及笼子里的样本:“如果这份能力继续传承下去……说不定未来,又会出现三个家族,重演一遍当年的事。” “……”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心贪婪,只要有人心生恶念,不幸便会疯狂滋长。 左家虽然不再是术师家族,但却与协会一直保持着联络。这个家族所做的事,协会不可能不知情。 可是他们却默许了左家人的所作所为,纵容了他们残忍至极的筛选。 左家这些被困在稚安堂的鬼孩子们,某些程度来说,与丹青门那被困在画境中的样本们一模一样。 “走吧,”最终,左哲道,“别再看了。” 但话虽如此,在转身离开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稚安堂。 门槛内,那些鬼孩子们依旧站在那,望着他与左嘉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似有遗憾与落寞,似有不解与不舍,但是最终,他们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们会一直在这等着,守着,直到下一块牌位被扔进院中,新的受害者作为新的同伴,来到他们的身边。 左哲拿出溯尘笔一挥,稚安堂的大门便轰然关闭,将门内与门外,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符咒化成新的锁链,紧紧地锁住这一方空间。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 左嘉刚刚被带出稚安堂,还没来得及戴上玉牌时,边籍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了自己的魂魄。 几个月前,左岚与丈夫,带着儿子左嘉一同前往安市。 只不过,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温馨的、幸福的家庭旅游。 左哲将那缕魂魄从左嘉身上提出来,交还给边籍,也算是达成了他们最初来时的目的。 “我之前说了让左岚离开左家大宅,回自己家等,她倒也是听话。”华施看着左嘉道,“一会儿咱们打个车,给这孩子送回去吧。” 程叙渊道:“左岚不住在这里吗?” “不住这。”华施一边看着左岚发来的地址一边道,“她还有一套房子,离这不算太远……哦,她打电话来了。” 华施将电话递给左嘉,让这小孩儿和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他看着那小孩扯着嗓子嚎着,跟妈妈要好吃的好玩的来安慰自己,嘴角动了动:“不知道她那套房产,是不是也是用自己哪个儿子女儿的命换来的。” 边籍没有说话。 他想到,左雯说过,左岚也经历过一样的痛苦,抛弃自己的孩子,送他去死—— “你以为你把握住家族的财富和话语权,就可以保护得了你的孩子吗?” “他这种死法,也能为你换到一处房产吗?” 他又想到,左岚对于左嘉那近乎没有底线的溺爱—— “宝贝儿子,还想要什么呀?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 “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不要想对我儿子动手!有本事冲我来!” “不要再妄想伤害我儿子,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只要我的孩子能安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 边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岚说出这些话时,话语里的客体并不是“嘉嘉”,而是用“儿子”,“我的孩子”所指代。 她说出这些话语时,心里所想的人,真的只是左嘉么? 边籍看着一旁的左嘉挂了电话,露出心满意足且志得意满的神情,就知道他对妈妈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呵,一个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左岚啊左岚,你到底是将对谁的愧疚与哀悔,投射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五个人想要打车不太方便。程叙渊帮左嘉检查了一遍,确认小孩子健康状况无误,觉得大抵接下来也用不着自己了。 他还有工作要做,于是便和华施一道先一步回酒店,而左哲和边籍则负责送左嘉回家。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几人:“车进不去了,你们就在这下可以吗?” “好。”边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对左哲道:“我们送他进小区吧。” 这小区还挺大的,左嘉的房子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左哲点点头,带着这小孩子下车。 “我家就在前面了。”片刻后,左嘉抬手一指。 边籍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是一排独栋别墅。 大部分人家似乎已经歇息了,没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但唯独一栋房子灯火通明,从屋内到院子里的灯全部开着,在黑暗的环境下那么亮眼。 一对夫妻俩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着,像是父母在盼望着久不归家的孩子。 三人距离他们不算远,若是白天,左岚夫妻俩必定已经能看见他们。只是院子外面的路太暗,他们的房屋又太亮,反倒是灯下黑了。 “那我回家了啊。”左嘉说着,撇撇嘴,到底还是说出了一句好听点的话,“谢谢你们。” 他正想走,但是左哲却喊住了他:“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如果……”左哲顿了顿,提笔在他的玉佩上画了几笔,垂眸望着他,“如果以后有一天,你父母要扔掉你,把血滴在玉佩上,我能找到你。” 他话刚说完,左嘉立马捂着玉佩退后几步:“你有病吧!我老爸老妈最爱我了,怎么可能丢掉我?!” 他说得又自信,又笃定。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很亮,加上左嘉嗓门很大。 “嘉嘉!”左岚喊了一声,跑进院子里,迎着左嘉的方向而来。 “妈妈!”左嘉喊了一声,也向着母亲的方向跑去。 院子外,左岚蹲下身,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宝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已几近哽咽。 她的丈夫,左嘉的父亲也走过来,拥住母子俩。 “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啊。”边籍看着他们,感叹一句,“我们走吗?” 左哲还没有给出一个回应。 左岚却抬起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边籍清楚地看见,她脸上那原本喜悦中夹杂着感激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左岚望着他们,更准确地说,她盯着左哲,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不可思议的存在。 她神色怔愣,难以相信,又带着些许的惊恐与惶惑。 她放开左嘉,缓缓站起身。 她似乎想要走过来,但是最终却依旧扎根在原地。 她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似的开口:“是……小哲吗?” 边籍扭头看向左哲,轻声道:“认识吗?” 其实这是个蠢问题,毕竟左哲与左岚的态度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只是用一种最含糊其辞的方式询问左岚与左哲的关系。 但是最终,左哲没有回应两人的问话。 他只是在定定地看了左岚一眼后,转过身去。 “走吧,”他对边籍道,“我们回家。” 两人一同转身离开,左岚没有追来,她似乎与丈夫说了些什么,而后带着左嘉,现在她唯一的孩子进屋。 只是在大门关上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院子外的那条小路。 夜色下,她看不清那名年轻人的面容,也无从笃定他的身份。但不知怎的,她心中似乎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她想要去追那个年轻人,但是最终,她却迈不出脚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一如曾经自己“送走”孩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唔,左哲和左岚会是什么关系呢?_(:3」∠)_ 大抵也不重要了~ 尾巴 两个人回到酒店时,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一会儿直接回去睡觉?诶,话说我们返程的车票是不是还没买?”边籍一边找出房卡刷开门一边道,“要不干脆买个晚点的吧,明早好好地睡个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