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看着程叙渊打字,有些好奇:“虚槐子前辈能用手机吗?” “信息朗读已经是很常见的功能了吧,这都不算玄学了。”华施看着边籍,“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边籍:“……好吧,是我落伍了。” 程叙渊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虚槐子就回了几条语音条来。 程叙渊点开,那位很有个性的堪舆大师的声音便带着点了然响起:“让左哲那小子来处理吧,这些厉鬼不会伤害他的。以及,记得这小孩的妈妈回家等消息,别留在左家大宅,免得撞上认出来,再牵扯不清。唉,这些孩子也是可怜……愿意轮回转世的话,就给他们个痛快吧。” 虚槐子的指示已经如此明确了,三人彼此看看。 边籍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我让左哲进来。” 华施也道:“那我去联系左岚,让她回家等着。” 片刻后,“沈荷”过来了。 边籍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易容?” “嗯。”左哲收起易容,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因着自己也曾被易容成程叙渊的模样,边籍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他摸摸下巴:“我有点意外,你居然愿意用沈荷的脸?” “我也觉得膈应,”左哲淡淡道,“但如果我们惹出什么事端,这家人记恨的就是沈荷了。” 边籍:“……好一出驱虎吞狼之计啊。” 左哲不再回答,只是望向面前的稚安堂。 两缕暖黄的光亮在他身边亮起,照亮了他周身的方寸区域。 他抬步走向堵在门口的那些鬼孩子。 鬼孩子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其中几个已经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他们抬起手,露出尖锐的指甲,仿佛左哲只要敢上前,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左哲静静地望着他们。 望着……这些与他有着同样的血脉、同样的罪孽、同样的悲剧的孩子。 他抬起左手,右手持着溯尘笔,在左手手心里划过。 笔尖划过掌心,才愈合没多久的伤口便再次裂开,鲜血淋漓。 但左哲却仿佛已经习惯了,就这么抬着手,带着血,向前走去。 边籍发现,那些鬼孩子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似乎有片刻的怔忪。 他们的攻击性一下子消失了,有几个甚至露出了笑容。 其中几个主动退开些许,让开一条路,让左哲进门,仿佛在欢迎许久未归的手足回家。 左哲就这么走进了稚安堂里。 但是当他走进去后,适才放行的鬼孩子却又堵到了门口,警惕地望着外面的三个人。 在左家,这些孩子是异类。 但此刻,站在稚安堂外的几人,才是异类。 边籍望着那些鬼孩子,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又苦又沉的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这些孩子,在保护左哲。 左哲走进稚安堂内,没有鬼攻击他,伤害他,有个鬼孩子甚至主动上前牵住他的手,将他往祠堂里拉。 左哲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他站住脚步,低下头去看。 那是一块崭新的牌位,每一笔每一画都尚且清晰: 爱女左安之位。 左霏写的,隔着墙扔了进来。 稚安堂的阵法很诡异,却也很厉害。如果没有遇上他,左安大抵会变成厉鬼,在怨念的趋势以及阵法的吸引下,跋涉百里找回左宅,而后,被吸引到这稚安堂中,从此永远地囚禁于此。 但没有如果,左平和左安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解脱了。 “小乖乖,来做饭,分果果,摆甜盘。 分给三个好伙伴——” 不远处,几个鬼孩子正在玩耍,见左哲过来,他们咧开一个瘆人的笑,邀请左哲来玩。 “来一起玩呀,过来……” “别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 左哲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抬步向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响,祠堂的大门被推开—— 左嘉跌坐在地上,被鬼孩子们围在中间,满脸惊恐却丝毫不敢动弹。他的脸上糊着眼泪鼻涕,明显是被吓坏了,哪里有半分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做派,显得弱小又滑稽。 左哲垂眸望着他,没有说话。 稍倾,他将溯尘笔换到左手,伸出干干净净,没有血污的右手。 “走吧,”他道,“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记得来看我动态的七夕贺图嘿嘿~ ———— 之前有个读者宝子提了个假设,如果程叙渊的禁制摆在小腹上,那么下回再要解开封印时,就要当着敌人的面解裤子……这个假设太震撼了,我辗转反侧,连滚带爬地给打了个补丁。总之,总之不需要脱裤子!! 离开 溯尘笔画出的金光几乎照亮了这一方天空。 一些孩子即将往生,但也有一些孩子却依旧选择留在此处,毕竟对他们而言,这里是一个家,是一个有同类、同伴的家。 当左哲拉着左嘉从那祠堂里走出时,边籍恍然从这一大一小两人的眉眼上,看出了些许微妙的相似。 但那种相似却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左嘉的眼中有惊恐,却显然是个从小在父母的荫蔽下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清澈到甚至显得有点愚蠢。 而左哲的眼中,情绪黑沉沉的,边籍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走到一半时,左哲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似乎看见了什么。 左嘉害怕周围的鬼孩子,只想赶快离开自己,此刻见左哲停下脚步,他惊恐又不满地催促:“你停下来做什么?赶紧走啊!” 但左哲没有理会他。 他干净的右手仍然牢牢地拉着左嘉,左手则将沾了血的溯尘笔斜斜地插进自己的口袋里。而后,他弯下腰,伸手去捡起地上的物件——那是一块牌位。 只不过这牌位似乎有了些年岁,不比左安的那么崭新。在院子里风吹日晒久了,已经磨损掉漆。 左哲用满是血污的手拿着牌位看了片刻,这才拉着左嘉继续向外走。 他们从稚安堂里走出来,程叙渊立时上前,替左哲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想拿过好友手里的牌位,看一看对方受伤的伤口,却在看清牌位上的字时倏然一愣—— 爱子左哲之位。 程叙渊悚然一惊。 他目光忧虑地望着好友,但是左哲却神色如常。 他大抵早就猜到,自己的父母已然在这稚安堂中为自己预留了一个位置。 他们都以为自己死了。 左哲抬了抬手,原本浮在他周身,用来照明的火便落在了那牌位上。 木制的牌位燃烧起来,从最上面的那个“爱”字开始烧起,而后向下坠着。 字迹消失,牌身倾朽。 一切血泪、苦痛、哀悔,都在这算不得温暖的火光中消逝了,最后化作一捧黑灰,风一吹,便簌簌地散了,仿佛他与这个家族最后的联系,已经在这小小的一簇火里焚烧殆尽。 边籍拿出左岚给的玉牌,想要给左嘉戴上。 结果左嘉这小熊孩子适才还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现在出来了就觉得万事无虞,又开始找抽了。 他认出了边籍,“啪”地一拍他的手:“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那个糖,我才不会遇到这种事!” 在祠堂里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此刻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指责起边籍来了。 边籍:“……” 他差点被气笑了。 “是吗?”边籍居高临下地望着左嘉,手里撑开那枚玉佩的挂绳,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这绳子勒死这熊孩子,“你妈妈这会儿可不在这,你要是再不乖,我就把你扔回稚安堂里去。” 这威胁确实有用,左嘉一下子就被吓到了,他愤愤地盯着边籍,却不再说话了。 边籍将玉佩随意往孩子脖子上一套,抬眼看了看稚安堂里的情形。 左哲超度了一部分鬼孩子,但不是全部。 剩下的那些仍然又站回了门口,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挽留与告别。 边籍望着他们:“不用全部解决吗?” “不用,如果他们心有执念,想要留在这里,我也不能强行打散他们的魂魄。”左哲道。 边籍皱着眉:“居然还有孩子会想要留在这里?” “嗯,他们不想抛下彼此。” “……” 他们都是曾被抛弃过的孩子,他们明白个中痛苦的滋味,于是面对着自己的同伴,他们也不愿抛下他们独自往生,而是固守着这一方狭隘的天地。 “那,能不能将他们全部送走?” 左哲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不了,不然以后再有孩子过来,就没有人陪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