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焱喉结滚动了一下。 莫问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压下胃里的翻腾,视线冰冷地扫过屋内。 目之所及,一片血红。 满地都是凌乱的血迹,地毯被浸成了深褐色,看得出有挣扎的痕迹。 床边的化妆镜碎裂一地,化妆椅歪倒在地,椅背上挂着一截撕裂的婚纱裙摆。 混乱的哭喊声被厚厚的门板隔绝开,莫问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小心绕开地上的内脏和血液,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态。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 莫问弯下腰,手电光柱缓慢地从床底扫到衣柜,没有任何残肢的痕迹。 齐焱脸色难看地从卫生间走出来,朝着莫问摇了摇头。 下半身不在屋里。 而且从血液凝固状态来看,凶手极有可能刚走不久。 或者说凶手或许根本没有离开。 - 十分钟后,警笛呼啸而来,大部队带着专业设备和探照灯进了房间。 周烨在混乱发生时就已经带着几个弟兄将出入口都封闭起来,一个苍蝇都没放跑。 宾客们没什么人看到尸体的惨状,只知道是新娘子出了事,骚乱一阵儿后倒是也平静下来,七嘴八舌地交头接耳。 林建军和林爱玲被几个小辈搀扶着到了另一间客房去休息。 姚瑞刚才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挣脱桎梏冲进房间,看到了床上的半个新娘。 漂亮的新娘子死不瞑目。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红唇鲜艳,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的方向,表情惊恐到扭曲。 姚瑞呆愣地往上望去,看到了几个血红的英文字母。 “treanseversfleshandul”(背信者,神魂俱裂) 血渍已经干结发暗,字母歪歪扭扭,笔画拉得很长,落笔重、拖尾沉,几个字母的边缘晕开了一圈模糊的血印。 赵英俊冲进来捂住姚瑞的眼睛,和黑脸壮汉一起强行把人拖拽出去,拉到了另一间空客房里。 李华一进去就被尸体的惨状吓得惊叫一声,抬头看到天花板上的血字更是猛地哆嗦了一下,莫问甚至听见了李华牙齿打颤的声音。 “怎么了?” 莫问侧头看了李华一眼。 “啊太、太吓人了” 李华脸色煞白,几秒钟的功夫出了一头的汗。 脸色些许苍白但没吐的严小锦发来清晰的嘲讽:“唉,华子你也有今天啊。” 李华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捂着嘴跑出去了。 莫问:“” 这怎么越干心理承受能力越差了? - 3107,隔壁客房。 齐焱俯身两只手压在姚瑞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语气严厉:“姚瑞,看着我!” 上半尸体 姚瑞的身体一直在轻微打着摆子,恍惚抬起头,看清齐焱的那一秒忽然情绪崩溃,抱住齐焱放声痛哭。 “焱哥,焱哥,我老婆” 齐焱拍了拍姚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强硬地推开姚瑞的脑袋,半蹲下身子与椅子上鼻涕眼泪糊满脸的姚瑞对视:“听着,姚瑞,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凶手可能还在酒店里。” 齐焱握着姚瑞肩膀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告诉我——林雪蓉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姚瑞止不住地倒抽着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姚瑞的嘴角流下鲜血。 “哎——” 赵英俊伸手要去拦,被齐焱一个眼神制止了。 姚瑞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下更狠,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他妈的就是个混蛋”姚瑞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和血腥气,“雪蓉跟我说过,她说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觉得有人跟踪——” 姚瑞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眼眶通红。 “我查过两次我查过两次什么都没有,我以为她是婚前焦虑,我以为” 姚瑞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呜咽,整个人佝偻下去,十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住。 “她跟我说过好几次,好几次,我就以为她是婚前焦虑——” 他又要抬手抽自己,被齐焱一把攥住了手腕。 “姚瑞。”齐焱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把自己打死也没用。” 姚瑞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僵住,头一点点低下来,抬手狠狠搓了把脸。 再抬头时,姚瑞眼底近乎癫狂的痛苦和自责已经褪去大半,多年坎坷磨炼出的强大意志力终于占据了上风。 他抬起手背囫囵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焱哥,我没事了。” 齐焱递过去一张纸巾,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已经恢复理智才松开手。 姚瑞用力用纸巾按着唇角,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雪蓉第一次跟我说感觉被人跟踪是两周前的事。” - 那天姚瑞照常开车去医院门口接林雪蓉下班,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车了几分钟,赶到的时候林雪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电话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姚瑞按了按喇叭,林雪蓉小跑过来上了车,关上车门重重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 姚瑞看林雪蓉满头大汗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林雪蓉却一把握住他的手。 “老公,我好像被跟踪了。” 林雪蓉手心冰凉脸色苍白,姚瑞安抚了几分钟后询问了情况,直接给赵英俊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看一下附近监控。 之后就直接开车带着林雪蓉去了区分局。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姚瑞陪着林雪蓉看了两个多小时,愣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林雪蓉说感觉自己被跟踪的路段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全程只有她自己在东张西望。 - “那是第一次” 姚瑞的声音更哑了,齐焱给他倒了杯水,姚瑞一饮而尽。 “第二次是在三天后,晚上我加班,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感觉家里进来人了,很害怕,让我赶紧回去。” “我立刻往回赶,路上看了客厅监控,没见着别人,到家我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人。” 纸杯被捏得“咔嚓”作响,姚瑞捂住脸,手指插入发缝中,肩膀颤抖。 “我我那时候就觉得她是不是太紧张了,第二天还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出来之后她说好多了,我就我就以为没事了” 齐焱蹙眉:“之后还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没了,但越临近婚期她就越紧张前天晚上失眠一晚上没睡” 姚瑞捂着脸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要是再重视一点观察再仔细一点” 齐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交代赵英俊照顾姚瑞,转身出了门。 - 3106。 莫问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捧起散乱一地的肠子准备放入方盆,抬眸看了一眼吐完一波回来脸色依旧煞白的李华。 李华端着盆一个激灵:“莫老师我可以!别赶我走!” 莫问:“低一点,我放不进去。” 肠子滑腻腻的,光是散乱在地上的就足有两三米,李华那盆举着足有半人高,下一段还没放进去上一段就滑出来了。 李华赶紧蹲下:“对不起对不起。” 莫问微蹙着眉把肠子收拾好,在窗户边勘察的严锦突然惊叫一声:“莫莫莫莫莫法——” “啧,莫莫是你叫的吗?” 齐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大步流星走过来:“发现什么——” “了”字被消音。 莫问似有所感地走过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深蓝色的电动车雨棚上躺着红白相间的下半身,隐约能看到有血顺着棚子凹槽蜿蜒流淌,已然洇开一片深褐色。 若不是严锦正好站在窗边往外探头,这个角度从室内根本不可能发现。 齐焱拿起对讲机吼:“楼下封锁,3106窗户正下方雨棚,现在立刻马上去!”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和周烨跑动的脚步声,齐焱仔细查看了一下窗框上的痕迹,转身就往外走。 莫问跟了两步转头:“李华,自己可以吗?” 李华正手忙脚乱把最后一截肠子放进盆里,闻言猛地点点头:“我可以我可以,交给我吧莫法医!” 莫问经过他时脚步顿了顿:“盆端稳,摔了你自己捡。” 李华:“”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肠子,又看了看莫老师无情的背影,默默地把盆盖上了盖子。 - 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初冬的风带着一股凛冽的凉意,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被冷空气一压,反而更加清晰地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