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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焱神清气爽地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周烨！”　　周烨回过头，柳玫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雪蓉姐让我带给你的”她把袋子往周烨手里一塞，然后目光一转，落到齐焱和莫问身上。　　“糖。”　　柳玫的视线在莫问身上定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哇哦。”　　这一声“哇哦”音量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柳玫猛地转头看向齐焱，又猛地转回来看莫问，来回看了好几遍，眼睛越睁越大。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再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鱼在努力组织语言。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朝莫问微微欠了欠身。　　“莫哥好。”　　语气突然变得特别端庄，和刚才蹦蹦跳跳跑过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莫问顿了一下，点头：“你好。”　　柳玫直起身，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转向齐焱。　　“齐哥。”　　齐焱挑了挑眉：“怎么到我这儿就敷衍了？”　　“没有没有，”柳玫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绝对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在周烨旁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淑女得像换了个人。　　赵英俊看得一愣一愣的，转头跟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玫姐今天吃错药了？　　瘦高个耸了耸肩，表示他也看不懂。　　周烨倒是很淡定。　　他把柳玫塞给他的糖袋子打开，拿了一颗糖递给她。　　“吃糖。”　　柳玫接过来，拆开糖纸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莫问那边飘。　　莫问正在倒茶。　　他握着茶壶的手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倒茶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水流稳稳地注入杯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柳玫含着糖，看他把茶杯推到齐焱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手指自然地搭在桌沿上。　　那颗糖在她嘴里从左腮滚到右腮，又从右腮滚回左腮。　　然后她又凑到周烨耳边。　　“周烨。”　　“嗯？”　　“齐哥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周烨嘴角抽了抽，没回答这个问题，又拿了一颗糖递给她。　　柳玫接过来拆开，塞进嘴里。　　两颗糖在嘴里撞来撞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终于消停了几秒。　　但也只是几秒。　　“周烨，”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我现在让莫哥给我签个名，会不会很奇怪？”　　“会。”　　柳玫失望地“哦”了一声，终于坐正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隔着周烨朝莫问那边探了探身子，小声说了一句。　　“莫哥。”　　莫问转过头看她。　　柳玫的脸红扑扑的，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表情，认真地说：“你平时用什么护手霜？”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英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瘦高个笑得直捶桌子，黑脸壮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周烨伸手捂住了脸。　　齐焱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莫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不用护手霜。”　　柳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天生丽质”的了然表情。　　她重新坐正，双手放回膝盖上，端庄得像一尊小佛。　　嘴里两颗糖嚼得咯嘣咯嘣响。　　周烨对自家老婆的颜控属性早就见怪不怪了。　　当初追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姑娘走在路上看见好看的人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无论男女。　　为这事他没少吃醋，后来发现她真的就只是纯粹欣赏，像欣赏一幅画、一朵花那样，看完就完了，这才放下心来。　　但今天她的欣赏对象是莫问。　　这就有点尴尬了。　　周烨侧过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玫的表情从端庄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一种“我没错但我会收敛”的妥协。　　她冲周烨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老老实实地把目光从莫问身上收回来，转向自己面前的茶杯。　　坚持了大概十秒。　　十秒后，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莫问那边飘过去了。　　周烨：“”　　他放弃了。　　赵英俊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瘦高个在旁边给他拍背，怕他笑岔气。　　齐焱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侧过头看了莫问一眼。　　莫问正襟危坐，目光落在面前的碟子上，神情平静，一口一口慢吞吞吃着齐焱给他剥的开心果。　　“嫂子，”赵英俊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朝莫问竖起大拇指，“我是真服了。玫姐的眼光那真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她看入眼的就没几个。她这么夸你，你是头一个。”　　“对对对，”瘦高个跟着附和，“上次我们那里来了个挺帅的实习生，玫姐看了一眼说‘还行吧’，就三个字，没了。”　　柳玫急了：“那个人确实就是还行啊！而且他眉毛长得不对称，你们都没发现吗？”　　新娘子出事了　　桌上又笑成一片。　　“听见没听见没？”赵英俊拍着桌子，“不对称都能看出来，这就是玫姐的标准。”　　柳玫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　　她偷偷瞄了莫问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耳根又红了一点。　　周烨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玫玫，收。”　　柳玫鼓了鼓腮帮子，终于老实了。　　婚礼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浑厚地宣布仪式即将开始。　　全场的嘈杂声渐渐收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花亭的方向。　　-　　音乐响起。　　一道追光灯从天花板上劈下来，白色的光柱里飘着细小的尘埃，直直地打在花亭紧闭的门上。　　伴郎伴娘们列队站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那束光一起，停在了那扇门上。　　花亭的门缓缓打开，追光灯打过去，光束里飘着细小的尘埃。　　门后面却没有人。　　主持人愣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打了个圆场：“看来我们的新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大家稍等片刻——”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姚瑞站在台上，伸着脖子往花亭的方向看，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惊惶。　　齐焱眉头微蹙，看了眼台上神情掩饰不住惊慌的姚瑞，又看了眼面色焦急的新娘子母亲——林爱玲。　　莫问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甜腻气味。　　三分钟过去了，花亭的门依然安静地关着。　　主持人又说了两句俏皮话，但台下的宾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林爱玲忍不住了，从第一排站起来，拉了拉老伴林建军的胳膊，低声说了句“我去看看”，便提着裙摆往花亭后面走去。　　又过了两分钟。　　一声尖叫从走廊深处炸开。　　那声音尖利到几乎撕裂了空气，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恐惧和惊骇一口气从肺里挤了出来。　　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被这声尖叫拦腰斩断，气氛凝滞了三秒。　　然后脚步声乱了。　　林雪蓉的父亲林建军第一个冲了出去，姚瑞紧跟着跳下台，赵英俊和周烨同时起身，椅子被撞得哗啦响。　　齐焱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面色沉了下来。　　莫问紧随其后，走了没几步就闻到了愈发明显的甜腻味。　　走廊尽头围了一圈人。　　林雪蓉的母亲瘫坐在3106房间门口，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指着房间里面，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破碎的声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建军蹲在她身边，脸色煞白，嘴唇也在发抖。　　姚瑞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　　齐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留在外面别进来。”　　姚瑞定在原地，脚像被黏住一样再也抬不起分毫。　　齐焱松开手，眼神示意赶来的赵英俊看好姚瑞，接过莫问递来的手套戴上，侧身进了房间。　　门在二人身后虚掩上，刺鼻的异味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帘半拉着，光线不足，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半个人。　　没错，是半个人。　　洁白的床单被血浸透，新娘子穿着半截婚纱仰躺在床上，没有腿，也没有脚，腰部以下是空瘪的，内脏流了一地，肠内粪便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冲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