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带着人拉好警戒带,想架梯子,看了半天却无从下手。 下半尸体 雨棚是那种老式的深蓝色帆布棚,钢管骨架,四个角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墙上。 棚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和枯叶,中间被尸块砸凹了一块,焊接的缝隙里正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底下地面汇成了一小滩。 “不是,这玩意儿撑得住吗?” 周烨伸手按了按雨棚的骨架,钢管发出吱呀一声锈蚀的呻吟,整个棚子跟着晃了晃。 酒店经理满头冒汗:“警官啊,这个、这个车棚大半年没用了,就等着开春拆掉呢,锈得厉害,不太结实——” “不太结实是多不结实?” 周烨松开手,钢管上留了一个清晰的锈印,蹭了他一手铁红色的碎屑。 王经理咽了口唾沫:“上回我们有个检修空调的师傅上去踩塌了一角” 周烨沉默了三秒钟,问:“那师傅体重多少?” “啊八九十公斤吧,”酒店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现场众人,指着刚下来的莫问道,“大概跟他差不多高,但是比他胖两圈儿” 莫问重新戴好手套,在雨棚下站定,看了眼已经积了一小滩血的地面,又看看酒店围墙外的一群脑袋。 群众的好奇心还是太重了,得速战速决。 莫问看了齐焱一眼,齐焱皱了皱眉。 莫问体重六十二公斤,是他们这群糙汉里最轻的一个,的确是最优人选。 “我来吧。” 莫问已经站了出来,带好手套站在梯子前。 半截尸体还在上面,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齐焱在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低声道:“注意安全。” 莫问“嗯”了一声,踩上梯子。 铝合金在脚底嘎吱响了一声,没塌。 他上到顶,双手撑住棚沿翻上去,动作轻盈,棚顶轻微晃了晃就稳住了。 “绳子。” 周烨把担架绳抛上去,莫问一把接住。 他伏低身体往中间挪,每一步都踩在钢架交叉的节点上,防水布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始终没裂。 赤裸的下半身摊在深蓝色雨棚上,臀部一侧塌着,两条腿扭曲岔开,软塌塌地压在雨棚上,表皮磨出一道道蹭痕,沾着雨棚的灰尘、细碎屑。 莫问掏出相机,咔嚓几声拍完。换棉签取了血样,又用镊子从创口边缘夹出几粒细小的碎屑,装进证物袋。 他把半截尸体挪上担架,用绳固定好,朝下喊了声“放”。 底下四个人接住,平稳落地。 莫问没有立刻下去,他撑着棚顶边缘往右侧扫了一眼—— 棚顶和墙体接缝的排水槽里,卡着一只红色高跟鞋,鞋跟朝上,鞋尖塞在锈蚀的铁皮缝隙里。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位,棚顶发出一声不太友好的嘎吱响。 “怎么了?” 齐焱在下面问。 “有一只鞋。” 莫问伸长手臂,指尖堪堪够到鞋跟,然后猛地发力一拽,整只鞋从铁皮缝里拔出来。 棚顶剧烈晃了一下,齐焱猛地伸手要接,莫问已经稳住了重心,翻身退回梯子顶端。 他把高跟鞋装进证物袋,下了梯子,递给齐焱。 “右脚的。” 齐焱接过来,视线如x光一样扫过去。 “全须全尾,我没事。” 莫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指了指棚顶:“等消防吧,这棚顶再踩一下估计就断了。” 齐焱收回检查的视线,视线落在刚刚运下来的半截尸体上。 莫问已经在旁边蹲了下来,声音平稳:“创口不齐,骨骼断面呈阶梯状碎裂,肌肉组织大面积挫碎断裂” 他仔细观察着断面,发现椎体、椎弓根骨质断面呈粉碎性碎裂,骨皮质有多次砍击形成的重叠砍痕。 骨茬尖锐且伴骨质崩裂缺损,从断端整体形态来看,基本可以与楼上的上半身确认同一肢体离断损伤。 莫问伸出手指,隔空在创缘上方比划了一下。 “昏迷的房客 齐焱目光沉沉地落在裹尸袋上,语气冷下来。 “没来得及,说明有人或事打断了他的计划。故意不带走——” 齐焱顿了顿,“那就是在告诉警方,他不在乎被找到。” 空气沉默了一瞬。 “那就更得抓紧了。” 莫问迈步上前,和另一名警员一起抬起裹尸袋。 “我先把尸体运回去,上下半身做拼接比对,确认是否为同一死者。创口的骨茬形态可以做三维建模,和这把刀的刃口卷痕做匹配。” “好。” 齐焱把斩骨刀交给技术员装袋封存,抬头看了一眼还挂着血的窗户。 套房在三楼,距离二楼的雨棚也就一层楼的距离。 三米——不高不矮,但重物落在嘎嘣脆的雨棚上发出的声音,应该不小。 他转头问还在疯狂冒汗的酒店经理:“3106正下方的房间有人吗?” 酒店经理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给前台打电话,对着话筒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然后捂着听筒抬头:“有、有人,2106住了一对情侣,昨天凌晨入住的,住两天。” “人在房间里?” “在在在,前台说敲门没人应,但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房卡取了,应该是从里面反锁的。” 齐焱转身就往大堂走,周烨紧跟在后面,对讲机里已经开始调人。 2106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廊灯光。 周烨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门里面终于传来一声含混的男声:“谁啊——” “警察,开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趿拉拖鞋的声音。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被拉开一道半人宽的缝,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男人身上酒气冲天,眼神迷离,鼻梁上架着歪掉的黑框眼镜,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一直在房间吗?” 齐焱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床头灯亮着,被子乱成一团,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床头柜上横七竖八倒了三个红酒瓶,还有一个碎掉的高脚杯残骸。 “啊?在啊,我们凌晨才入住喝了点酒,然后就睡了”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床上还在酣睡的女伴。 “一直在睡,怎么了到底?” “从下午到刚才,有没有听到楼上有异常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