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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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却清明了几分，终于从无尽的梦魇中清醒过来，有些涣散的瞳孔一点点凝聚起来，视线落在面前那张惊慌的脸上。　　“我没事”　　莫问又咳了咳，漂亮的黑眸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视线落在齐焱还在流血的肩膀上。　　打中大扑棱蛾子了　　“你肩膀”　　莫问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起到一半又被齐焱抱了回去。　　“我自己处理，莫莫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焱的视线始终在爱人脖颈那道刺目的红痕上打转，觉得只给那个大扑棱蛾子一枪真是太便宜他了。　　是的，他打中大扑棱蛾子了。　　开了两枪，打中了一枪，还只是擦着肩膀蹭了过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恶魔脸上扭曲的表情。　　恶魔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实验品能算到这种程度吧。　　更没想到二十多年前被下了双重催眠的小黑蛋竟然能毫不犹豫对他开枪。　　二十多年前，他说，如果告诉别人，你的莫莫会死。　　二十多年后，他说，如果开枪，你的莫莫就会死。　　七岁的齐焱犹豫恐惧选择了忘记，二十八岁的齐焱却一秒没有犹豫，连开了两枪。　　进来之前莫莫就说过，他不会死，齐焱也不会，他们都会好好活着，让齐焱不要听发霉眼珠的鬼话。　　齐焱当然相信他的莫莫啊。　　cifer这种人其实矛盾得很。　　自负又怯懦，贪生又嗜险，对自己的杰作既珍视又忌惮，在占有与毁灭间反复拉扯。　　莫问知道cifer费尽心机把他引到这间地下密室里绝对不仅仅是抽他一管血让他反复回看爆炸场面那么简单。　　cifer不会不知道齐焱的存在。　　齐焱一定会下来找他。　　cifer的所有的防备心几乎全来自于莫问，却忽略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黑蛋。　　齐焱才是莫问的底牌。　　齐焱到现在都没忘记大扑棱蛾子被子弹射中那一秒发霉眼珠里几乎称得上刻板的反派式惊讶。　　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跑得很狼狈，白皮鞋和白西装上沾满了灰，捂着肩膀怒吼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莫问精神恍惚，很想不合时宜说一句“你抢了灰太狼的台词”，考虑到他一个外国人大概也没看过，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紧接着，爆炸就发生了。　　他们在彻底坍塌之前爬了出去，只看到一个动力伞消失在山顶。　　-　　除了这个地洞里还有几名受害者之外，其它几乎都在莫问的计划之内。　　最开始的确昏迷了几秒，但很快就清醒了。　　进入通道前他提前吃下了疯子之前给他的万能解毒剂。　　其实也有考虑过解毒剂在面对发霉眼珠时会不会失效，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很幸运，他赌赢了。　　cifer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完全是在克制着求生本能不进行任何挣扎的动作。　　cifer将他拷在金属台上一遍遍播放爆炸视频时他一直睁着眼睛。　　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反光——cifer就站在他身后。　　-　　月上三竿。　　周烨蹲在废墟前一口一口咬着干巴面包，味同嚼蜡。　　救援人员挖开了一个通道，机器人和搜救犬都进去了，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杨开明劝他先回去休息，他沉默了很久，说再等等，再等两个小时。　　人越来越少，天光越来越暗。　　周烨蹲得腿都麻了，也没等来半个人影。　　摇摇晃晃站起身，视线模糊间似乎看到远处的密林里出现两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以为是幻觉。　　这两个小时里他产生过太多次幻觉了。　　每一次都是莫问和齐焱从废墟里走出来，一个比一个狼狈，但都活着。　　每一次他冲过去，眼前就只剩下被风吹起来的灰。　　周烨没动。　　那两个影子越来越近。　　一个高一些，正半揽着另一个人的腰，步伐不快但很稳。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张他都快不敢认的脸上。　　“老齐莫问”　　周烨听见自己似乎喊了一声。　　那两个人没应声，但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操。”　　周烨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刹住。　　他的目光在莫问脖子上一圈触目惊心的淤痕上停了一瞬，随即偏开，落到齐焱身上。　　齐焱的左肩到袖口有一大片深色洇湿，在月光下看不出是血还是水。　　“姓齐的你——”　　周烨冲到面前，扬起手想打，最终却重重拍在齐焱肩上。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齐焱被拍得龇了下牙，但没躲，反而笑了：“你泡面我还没偷完呢，当然得回来。”　　莫问往前一步挡住周烨还要拍过来的手：“他受伤了。”　　说完不等周烨反应，直接扶着脸色苍白的齐焱往留守的医护人员方向走。　　先前在里面释放的毒气是氯气，存量并不大，稀释过后几乎并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莫问没戴防毒面具，但莫问所处的空间以及之后他们逃走的通道都没有氯气。　　贪生怕死的cifer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必然是十分安全的。　　周烨举着手在原地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齐焱被莫问搀扶着往外走，肩膀有点疼，肺里也像点了把火，怕莫莫担心，一路一直忍着没咳。　　莫问没发现齐焱的不适。　　因为他也不太舒服。　　不仅是被cifer刻意引发的ptsd，那个甜腻的味道一直都黏附在鼻腔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给齐焱简单包扎好伤口后两人没多停留，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往外赶路。　　一路上又要警惕狼群又要警惕可能出现的未知袭击，两人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又走了两步，莫问忽然顿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抿着唇把齐焱交给已经笑完跟上来的周烨后往旁边走了两步。　　步子有些急，莫问单手撑住树干，脊背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肩膀颤抖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月光落在他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上，白得几乎透明。　　“莫莫！”　　齐焱急急地喊了一声，想往莫问这边走。　　肺里的灼烧感却像跟他作对一样，越烧越烈，瞬间达到顶点。　　“咳咳——”　　握拳抵在唇边，齐焱突然剧烈地咳嗽两声，咳出半口鲜红的血。　　莫莫，别怕　　半口血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周烨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齐焱一把推开。　　“莫莫——”　　齐焱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始终钉在莫问身上，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咳了血。　　莫问听到那声咳嗽就已经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看到地上的血迹后，更是白到几乎透明。　　“别动。”　　莫问声音沙哑，直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却还是又稳又快地走回爱人身边扶住又咳出一口血的爱人。　　齐焱咳得厉害，却还是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把重量压在莫问身上。　　医护终于提着急救箱赶了过来，齐焱正在吐第三口血，被莫问接在手心里，红得刺目。　　“别用手脏咳咳咳”　　齐焱下意识想找纸巾给莫问擦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莫问稳稳地接住他，一只手揽住齐焱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把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像是刚从一场折磨里走出来的人。　　“莫——”　　齐焱还想说什么，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他偏头避开莫问的肩膀，咳在了自己手心里，指缝间全是血。　　医护把氧气面罩听诊器一股脑儿地往外掏。　　莫问稳稳地扶着齐焱，配合着医护的指令让他调整姿势，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先吸氧，来，慢一点——”　　齐焱被按着吸了几口氧，呛咳的频率终于缓了下来。　　林医护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了片刻，眉头拧得更紧：“双肺湿啰音，气道损伤不轻，必须马上送医院。”　　她抬头看向莫问，语速很快：“你帮他固定好面罩，别让他乱动，我现在给他打一针地塞米松，先压一下气道炎症。”　　莫问点头，一只手稳稳地按住氧气面罩，另一只手扣住齐焱手腕上侧没有伤口的位置。　　医护人员开始抽取药物。　　“莫莫，别怕。”　　齐焱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含糊不清。　　莫问呼吸顿了一下，没低头看他，语气平淡：“我没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