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焦尸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那些漆黑的孔洞仿佛在油光中活了过来,静静凝视着这疯狂的人间。 大祭司举着火把,喉咙里再次溢出那种非人的吟唱。 这一次调子更加高亢尖锐,跪伏在地的村民们像是被这声音猛然刺穿了灵魂,齐齐一震,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更加嘶哑的集体吟唱! 声浪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嗡鸣,而是变成了某种恶鬼一般的嚎叫,混合着哭腔和一种濒死般的祈求。 老人们胸膛剧烈起伏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浇了油的焦尸,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病态的兴奋彻底点燃,期待着神迹的降临。 大祭司佝偻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一瞬,手中火把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腾!” 火焰接触油脂,瞬间爆燃开来。 一团轰然胀大、金中带蓝的火球扭动着瞬间吞噬了那具小小的焦黑躯体。 炽热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烤得前排村民花白的头发卷曲焦枯。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脂肪在极致高温下产生的恶臭。 火焰舔舐着早已碳化的组织,发出“滋滋”的怪响,仿佛那死去的孩子仍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火光照亮了每一张疯狂扭曲的苍老面孔,他们张大嘴巴,吟唱声在火焰的爆裂声中破碎、变形,汇成一片地狱般的合唱。 火光也将大祭司的红袍映照得如同在血海中翻腾,他高举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毁灭的烈焰。 目睹了这荒谬一切的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当着他们的面焚毁尸体,已然构成侮辱尸体罪。 更别提这具可怜的幼小尸体的来处,他们极有可能还杀了人。 不能再等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的遗骸被如此反复凌虐,每一秒都是对理智和底线的践踏。 齐焱给周烨打了个手势,周烨立刻借着石柱和狂乱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向偏殿拐角。 王鸣远和季大海也目睹了刚刚祭台上发生的一切,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正在跟局里来支援的同事们联系。 “怎么样?” 周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王鸣远同样低声汇报:“大部队已经开进山路,最多十分钟就能到村口。” 季大海补充:“已经告知现场情况,有焚尸和非法拘禁嫌疑。” “十分钟足够了。” 周烨看了一眼祭台方向那团刺眼的火光,低声跟齐焱汇报了一下情况。 齐焱一秒没犹豫,听到支援已经快到村口后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准备动手,打断他们。优先控制那两个戴面具的,注意保护棺材,里面还有活人。” “好。” “收到。” “是。” - 祭台上,烈焰熊熊。 大祭司似乎对焚烧的效果十分满意,他转向那口合拢的棺材,张开双臂,用一种故作庄严却难掩嘶哑的嗓音高声道:“污秽已涤!祭品已奉!山神大人请降下恩泽,赐予王桂芬新生!” 他的祷词在火焰噼啪和村民吟唱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几人都匪夷所思的动作。 混乱的场面 佝偻的红袍身影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圈仍在熊熊燃烧吞噬着焦尸的烈焰一头闯了进去。 “山神佑我!真火炼形!”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从火海中迸发! 火光猛地一涨,将他完全吞没。 齐焱瞳孔骤缩,莫问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秒。 “呼啦!” 那红袍身影竟然又从烈焰中踉跄着“跳”了出来! 袍角似乎蹭到了边缘的火焰,但迅速被他扑打熄灭。 他站定,除了袍子有些凌乱,似乎真的毫发无伤? 齐焱紧蹙眉头。 这干巴老头以前是玩杂技的吗? 红袍疾步走到斑驳的山神像前,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全身匍匐,做出最虔诚的跪拜姿态,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刚才穿越火海只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虔诚地跪拜着。 就是现在! “动手!” 齐焱低喝一声,第一个从石柱后猛蹿出去。 莫问几乎与他同步,身形轻盈,如同一缕轻烟掠出,经过墙根时脚尖一挑,一根不知何时掉落、手腕粗细的硬木棍已握在手中。 周烨也带着王鸣远、季大海从偏殿拐角冲出,三人目标明确,直扑那仍在燃烧的烤架和焦尸。 “警察!全部不许动!停止你们的行为!” 齐焱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庙内癫狂的声浪。 祭台周围刹那死寂了一瞬。 跪拜的村民们吟唱戛然而止,茫然地抬头,几十张脸上交织着未退的狂热和突遭打断的惊愕和惶恐。 匍匐在地的大祭司身体猛地一僵,霍然抬头,兜帽阴影下的下巴轮廓剧烈抽动。 反应最快的是“金刚”与“鬼差”。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齐焱一出声,两人直接弹射而起。 “金刚”怒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挂着风声砸向齐焱面门,步伐沉猛,地面微震。 “鬼差”则诡笑一声,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双手成爪,带着一股阴冷气息,直取莫问的咽喉和手腕,目标竟然是他手中随意捡来当武器的木棍。 是练家子。 而且身手不弱,或者说,相当厉害。 齐焱侧身避过“金刚”的重拳,顺势擒拿对方手腕,同时厉声喝道。 “你们的行为是违法的!立刻停止抵抗!” “金刚”力大,猛地挣脱,另一拳又至,势大力沉。 齐焱格挡,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感觉好像被一头大铁牛顶了一下,心知不能硬拼,展开游斗,试图寻找破绽。 另一边,莫问手中木棍一抖,挽了个简单的棍花,并非多么精妙的招式,却快、准、稳。 “啪”地一声脆响,木棍精准地抽在“鬼差”探来的爪腕上,将其荡开。 鬼差痛哼一声,身形却更显飘忽,爪风凌厉,专攻下三路和关节,狠辣异常。 莫问步法轻盈,棍随身走,或点或扫,将对方鬼魅般的攻势一一封住,棍棍到肉,发出沉闷的击打声。 周烨、王鸣远、季大海已冲到烤架旁。 火焰还在燃烧,焦臭刺鼻。 周烨脱下外套拼命扑打,王鸣远和季大海四处张望,找到墙角一个破旧的陶盆,也不管里面是什么,冲到院中水缸边舀了水就来泼。 水火相交,发出“嗤嗤”声响,白汽弥漫,场面混乱。 “渎神者!他们是渎神者!” 大祭司此刻已从山神像前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带着真假不知的愤怒。 他指着突然出现的五人,尤其是正在灭火的周烨三人。 “他们打断了山神赐予新生的仪式!他们要给我们村子带来灾祸!山神会降罪的!抓住他们!惩罚他们!” 最初的慌乱和惊愕过后,村民们脸上的惶恐迅速被大祭司的话语点燃,转化为一种被侵犯信仰的暴怒和恐惧驱动的疯狂。 “抓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坏了仪式!” “山神会发怒的!”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大暴躁的老人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抓起地上的碎石和未燃尽的柴火,就要围上来。 虽然年老体衰,但人数众多,且状若疯狂,形成一股混乱而危险的人潮。 周烨、王鸣远和季大海并不好对这些老人下手,束手束脚保护着被焚烧的尸体,很快便挂了彩。 庙门口,那两个戴着“牛头”、“马面”粗糙面具的守卫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手持砍柴刀和粗木棍,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正在与“金刚”缠斗的齐焱,当即嚎叫着加入战团。 齐焱压力陡增,他一边周旋,躲开劈来的柴刀,格开砸下的木棍,一边还要避开“金刚”的重拳,口中呼喊试图震慑。 “我们是警察!支援马上就到!放下武器!” 但此刻的村民早已被“渎神”的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去。 莫问那边,与“鬼差”的交手看似平稳,实则也很凶险。 “鬼差”身法刁钻,爪功狠毒,几次差点突破棍影。 莫问眼神沉静,棍法陡然一变,不再拘泥于格挡,转而疾风骤雨般攻向对方下盘和关节连接处,力道拿捏得极其精准,每一次撞击都让“鬼差”身形趔趄,面具后的闷哼不断。 整个山神庙前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火焰在部分被扑打、部分仍在燃烧的烤架上明灭,黑烟与白汽交织升腾; 癫狂的村民挥舞着随手找到的“武器”,形成混乱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