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焱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行吧,这小子有点儿情商,但不多。 “好了快走,再晚点儿真没了。” 莫问没管齐焱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主动伸手拽住齐焱的手腕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齐焱的尾巴又摇了起来,往前紧跑了两步,先一步进了食堂,狗鼻子一闻,拿了餐盘直奔糖醋排骨飞去。 莫问眼眸含笑,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干净的餐桌前坐下,将保温杯放好,起身去拿餐具。 这段时间下来齐焱对莫问的口味可谓是了如指掌,没一会儿就端着餐盘回来了。 一小碗米饭,半份糖醋排骨,半份清炒山药,半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清甜的小米粥。 莫问最近胃总是不舒服,吃不下太多,这个量对他来说倒是刚刚好。 齐焱风风火火地又去给自己拿了三个大馒头,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大份宫保鸡丁。 其实以齐焱的财力完全可以天天开小灶,不过这位富二代并没有一般富二代的臭毛病,反倒很喜欢吃这些大锅菜。 齐焱倒是提议过给莫问开小灶,莫问严词拒绝,并表示开小灶没有了打饭的乐趣。 齐焱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坚持。 两人一边吃着饭,齐焱一边把上午调查到的情况跟莫问讲了讲。 莫问听完,最开始没发表什么意见,午餐临近结束的时候才说了一句。 “我觉得陈雅丽可能还有事情没交代。” “可不是,我也有这种感觉。” 齐焱长叹一口气。 “但是她有严重的产后抑郁,一点小事儿都可能刺激到她,我们也不敢逼得太紧。” 的确,虽然表现得有些奇怪,但陈雅丽确确实实是一位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莫问沉吟片刻,刚要说什么,齐焱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烨。 “老齐啊,这老太太体力太强悍了,我跟着她跑了十几里地,一路跑回村里了,也没见着孩子的影儿。” 周烨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过这村儿里有点儿邪性,你最好来看看。” 齐焱心头一跳。 周烨这明显是不方便说话。 “好,我这就过去,定位发来。” 齐焱言简意赅,刚要挂断电话,周烨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对了,最好叫上莫问。” 莫问。 而不是莫法医。 齐焱心底的不安愈发明显,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果断叫上莫问和王鸣远等人带上装备往奈河村赶去。 考虑到此次行动可能存在危险性,齐焱并没有叫严锦跟着来,于是汇报情况的就变成了季大海。 “奈河村位于市郊结合部,行政上还属于罗阴市,但位置已经很偏了,再往外就是邻市地界。村子历史挺久,据说以前是靠一条叫‘奈河’的小河灌溉种地为生,不过那条河几十年前就差不多干涸了,名字倒是留了下来。” “人口结构呢?” 齐焱问。 “典型的老龄化空心村。” 季大海看着手中的数据直咂舌。 “根据去年的人口统计,户籍人口不到五百,常住的可能连三百都不到,而且百分之七十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青壮年几乎都外出打工了,孩子也少。村子离主干道远,基础设施相对落后,平时很少有外人进去。” 王鸣远从后座探过头补充:“头儿,这个村子风气比较保守,甚至有点排外。村里老人多,很多观念还是老一套,宗族意识也强。而且因为位置偏、老人多,有些嗯,迷信的说法私下里流传。” 齐焱有些意外地从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你认识那边的人?” 王鸣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隔壁村出来的。” 哦对。 齐焱想起来了,之前给王鸣远做背调的时候资料上确实显示来自下河村。 真藏了鬼? “你跟王桂芬不认识?” 王桂芬就是王霸的母亲。 “不认识,我小时候在村里生活了五六年,上小学就被爸妈接城里来了。” 王鸣远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记得小时候隔壁村经常有闹鬼的传闻,一到晚上爷爷奶奶就把我锁在家里不让出门,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传闻还在不在” “闹鬼?” 齐焱和莫问对视一眼,继续追问道:“怎么个闹鬼法?” “就是半夜老有什么小孩的哭声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隔壁村的事儿,传到我们这儿估计早就跟原版不一样了。” “哎?神了。” 季大海鬼叫一声,一拳结结实实捶在王鸣远肩膀上。 “嘶,你干哈?” “闹鬼的传闻到现在都有。” 季大海拉着他看自己手上的资料。 “而且就是半夜听见小孩儿的哭声。” 王鸣远直接打了个冷颤。 - 路程其实不算长,但山路难走,坑坑洼洼的。 即便是齐焱私车公用的改装版警车到了这儿就跟颠簸船似的,骨头都快给晃散了。 车轮压过碎石和土坑,发出沉闷又吃力的声响。 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村舍逐渐变成密集的老树林子,光线也暗了下来。 一路颠簸,即便齐焱开车技术再好,莫问还是难免有点儿晕车,唇色越来越白,胃里也翻搅得厉害。 他从糖盒里摸起一块薄荷糖塞进口中,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这才感觉好了些。 齐焱已经尽量把车开得稳一些,但看到莫问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有点儿自责。 早知道给这车的减震性能再升升级了,果然该花的钱还是不能省。 又颠了几分钟,车子最终在一个岔路口前彻底罢工。 也不能叫罢工,是路没了。 一条更窄、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着的土路歪歪扭扭地伸向林子深处。 别说车,牛过去都得挤一挤。 “就这儿了,下车吧。” 齐焱停下车,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查看莫问的情况。 莫问这会儿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扑了一层冷汗,呼吸清浅,下车后腿脚都有些发软。 齐焱早已经冲过来把人扶住,想问要不要休息一下,但莫问只缓了几秒钟,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勘察箱。” 勘察箱在后备箱里。 齐焱还没来得及去拿,王鸣远已经很有眼力劲儿地把二十斤的箱子提了出来。 “齐队,我拿,我今天力量训练还没做,正好补上了。” 王鸣远呲着牙笑,彻底明白了磕学家前辈严小锦的快乐。 莫问没有硬撑,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太好,轻声道了谢:“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嘿嘿,多发点儿糖就好了。 王鸣远笑得更开朗了,看得一旁的季大海毛骨悚然,怀疑自己好兄弟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莫问拒绝了齐焱的休息邀请,目光飘向幽深的远方:“走吧,周烨一个人在村子里,我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好。” 齐焱没再劝,背上莫问随身携带的背包,乖乖伸手扶住莫问的腰,给人提供一些支撑,好让莫问走得轻松一些,也能更快恢复状态。 沿着那条被荒草几乎吞没的土路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陡然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几人在路口站定,看到一片低矮灰暗的村舍匍匐在群山环抱的洼地里。 屋顶大多覆盖着陈旧的瓦片或暗色的茅草,墙壁是土坯或石块垒砌,许多已经斑驳歪斜。 整个村子异常安静,听不见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人迹,被一种几乎凝固的寂静笼罩着。 村口歪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勉强能辨认出“奈何村”三个字。 “到了。” 齐焱低声道,扶着莫问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视着眼前死寂的村落。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王鸣远和季大海也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莫问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他往前走了半步,脱离开薄荷味的怀抱,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鼻腔。 下一秒,莫问却猛地睁开眼,微微蹙眉,走远几步,又仔细嗅了嗅。 “不对,有味道。”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山林交汇处响起,带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冷冽。 “什么味道?” 齐焱立刻问,也跟着仔细嗅了嗅。 莫问又仔细分辨了一下,沉吟开口:“烧焦的味道但不是木材或普通物品燃烧后的气味。更像是有机质,蛋白质高温碳化后,经过几天散发后混杂了尘土和腐朽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