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够。 碎裂的木头无法填满胸腔里那个嘶吼的空洞。 他转身,目光赤红地扫视这昏暗的“茧”。 视线掠过桌面。 几个旧茶杯,一沓散乱的报告,一个金属的研究用镇尺。 他扑过去,手臂一扫。 “哗啦啦!!!” 茶杯接连撞在墙壁上,粉身碎骨。 纸张被狂暴的气流掀起,漫天飞舞,又被他顺手抓住一叠,嘶啦一下狠狠撕成两半。 再撕,直到它们变成无法辨认的雪片,被他扬手撒开。 镇尺。 冰冷的、沉重的镇尺。 他抓在手里,金属的寒意刺入掌心。 他需要更实在的破坏,需要更震耳欲聋的崩毁! 目光锁定了那张厚重的橡木桌子。 “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瘆人。 他双手高举镇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桌面中央猛砸下去! “咚!!!” 闷雷般的巨响。 桌面剧烈震颤,一道狰狞的裂纹瞬间绽开。 咚!咚!咚! 他不管不顾,一下又一下,砸得木屑崩飞,砸得虎口发麻、震裂。 每一下撞击,都像是砸在那个叫“莫问”的怪物身上,砸在那副羸弱的皮囊上,砸碎那惹人怜惜的咳嗽,砸烂那占据齐焱目光的浅笑。 “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嘶吼终于冲破了理智最后的堤坝,在弥漫着灰尘与碎屑的空气中横冲直撞。 “观测?哈哈哈观测个屁!怪物你就是怪物!该被销毁该被我亲手” 他砸得脱了力,镇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入碎瓷片堆里。 他撑着布满疮痍的桌面,大口喘气,额头上青筋暴跳,汗水混着灰尘从下颌滴落。 眼前的世界在狂乱的喘息中晃动。 飞舞的纸片缓缓落下,像一场荒谬的祭奠。 碎裂的木头、瓷片、扭曲的金属镇尺一片狼藉。 日光灯依旧惨白地照着这片他亲手制造的废墟。 那些黑斑似乎更浓了。 它们扩散开来,缠绕着每一片碎片,每一个残骸,最终,缓缓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他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 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膀,和那双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空洞的眼睛,证明着方才的爆发并非幻象。 寂静重新包裹上来,比之前厚重百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良久,他似乎冷静下来,眸中的暴虐四散而去,眼神忽然变成毛骨悚然的温柔。 “好多垃圾不行爸爸已经走了家里只剩我和妹妹了” “不能吓到妹妹” “不能吓到妹妹” 他低声喃喃着,捡起那把镇尺抱在胸口。 - 三十分钟后,交椅重新摆在了房间中央,旧茶杯静静站在桌子上,纸张规整地摆放在桌面。 男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坐在中间那把交椅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抱一抱 齐焱直接开车把莫问送回了家。 二人到家时,齐焱订的粥也到了。 莫问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里舒服了些,忽然开口。 “齐焱,你那位同事平常聊天就是今天这种风格吗?” 齐焱一个激灵。 来了来了。 熟悉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齐焱正襟危坐:“平时不这样,今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吧?” 莫问沉默了一下,又问:“你觉不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普通战友情?” 齐焱“啊”了一声,狗眼瞪得老大,下意识就想反驳,随即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 今天晚上陆晨对莫问说的那些话,确实处处透露着诡异,像是在故意炫耀和他之前的相处? 莫问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乖乖喝粥。 齐焱的脸色变了又变,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 “不可能吧他说他喜欢女人” 话头立刻止住。 齐焱想起来陆晨的女朋友似乎抱怨过陆晨总是不跟她亲近。 这、这 齐焱觉得荒谬。 一个一起经历过生死共事两年的好兄弟竟然对他有所企图 如果是真的,那陆晨也太能演了。 骗过了他,骗过了周烨,骗过了刘局,几乎是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莫问吃完粥,齐焱脸色依旧没恢复正常,却还是第一时间起身把桌面收拾了,又给莫问倒了杯温水,探了探狐狸额头的温度,确定没发烧后才重新坐回沙发,望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他回想着先前和陆晨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瘆人。 陆晨的工作能力确实没话说,再加上陆晨当时有女朋友,所有人都没往那方面想。 他记得当时陆晨被人调侃长相,他还很仗义地帮人回怼,事后陆晨说他要是女的就爱上他了。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说“别别别,少爷对女人没兴趣。” 陆晨当时神情就不对了,他还以为是自曝性取向给人吓着了,现在想来分明就是 可恶。 齐焱懊恼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发出“pia”一声脆响。 莫问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询问。 齐焱苦笑:“莫莫” 起了个头,齐焱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莫问安慰地拍了拍齐焱剌手的狗头,把手机递过去看。 齐焱接过去,看到一封来自许椿林的邮件。 许椿林便是莫问的师父,也是国内法医病理学领域的权威与领军人物,集顶尖鉴定专家、学科带头人、法医学教育家与重大公共卫生贡献者。 齐焱感觉这个层次的大佬放个屁都能给自己呲出二里地。 莫莫竟然是许老的徒弟? 还没来得及震惊,齐焱蓦然发现邮件上的内容竟然跟陆晨有关。 莫问从齐焱提到陆晨这个人的时候就直觉不对劲,顺手查了一下资料,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他权限不够,但可以摇人。 他抱着试探的心思给天天催他发白团子照片的师父发了消息,没想到晚上就得到了回复。 好几个附件。 齐焱点开几个,发现是陆晨非法行医的证据。 陆晨并没有执业医师证,却经常暗地里给一些慕名前来的患者在酒店里展开心理治疗。 被治疗过的患者会有一段时间的好转,但几天之后病情通常会变得更严重。 有患者甚至花重金购买了他私下制作的没有资质的药丸,俗称伸腿瞪眼丸,吃一粒管一天的快活。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句话。 “大鱼,即将咬钩,谨慎行事。” 齐焱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那药丸不是什么普通药丸,这描述看着怎么这么像毒品呢 齐焱心口微凉。 老李的事儿一直是根插在心里的刺,拔不出也不想拔。 陆晨难道还 邮件里没有明确提及,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晨有问题,上面即将对他展开抓捕行动,让他们不要添乱。 齐焱又往下滑了滑,看到一行突兀的字。 “小莫,我猫呢?” 齐焱刚才还阴郁的眼神一下变得澄澈了。 这是那位泰斗? 私下原来是个爱吸猫的小老头儿? “师父让我们稍安勿躁。” 莫问收回手机,又拍了拍齐焱的刺头以示安慰。 齐焱心里发堵,往莫问跟前凑了凑,悄悄闻着莫莫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莫问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能由着狗吸,感觉狗头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直接靠在自己肩膀上了才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齐焱又吸了一口淡淡的茉莉香,立刻往后撤退到安全距离。 莫问抿了抿唇,今天第三次抬手摸了摸齐焱的刺头,道:“我困了。” “快去睡觉。” “好。” 莫问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有些神不守舍的齐焱,叹了口气。 他转回身,垂眸低唤:“齐焱,站起来。” 齐焱乖乖站了起来,深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透着几分迷茫,像只可怜的大狗狗。 莫问面朝齐焱,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手臂。 轻轻环住齐焱的腰,将脸轻轻靠在齐焱的胸膛上,听到了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齐焱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一秒,两秒,三秒 齐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无措地动了动,最终小心翼翼又克制地回抱住了莫问清瘦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