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又跟齐焱回沙发上坐下,齐焱一边喝牛奶一边问:“嗯,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得了不治之症,你会怎么样?” 齐焱的动作顿住了,足足愣了有十几秒才缓缓放下还有半杯牛奶的杯子。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唇上的奶渍,视线缓缓转移到莫问那张精致的脸上。 莫问顿感不妙,清了清嗓子,时刻准备撤离。 “咳咳我是说如果。” 客厅落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齐焱的半边脸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另外半边却陷进阴影里,轮廓线绷得死紧。 莫问感觉齐焱那双平日看狗都深情的蓝眼睛似乎变了,深情还是深情,但深情里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齐焱盯着莫问看了很久,久到莫问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片深海般的蓝显得更沉。 “不治之症?” 他重复道,声音压得很低。 “莫莫,你觉得我会回答什么?说我会放手,会祝福,会找一个‘更好’的人继续生活?” 齐焱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抵着下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距离莫问只剩十几公分。 “不会的。” 齐焱的声音很笃定。 “我会陪着他。一天,一个月,一年,直到最后一秒。找最好的医生,试所有办法,国内不行就去国外,科学不行就试试玄学。”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疼,我陪着疼;他难受,我比他更难受。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 莫问点了点头,觉得这反应算正常,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齐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骤然一缩,里面翻涌起更加晦暗几乎称得上狰狞的情绪。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带着牛奶微腥的甜味,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铁锈般的寒意。 他看见齐焱眼底的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深蓝色冰面下逐步崩裂的红色蛛网。 “如果” 齐焱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下去,却更加清晰,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如果真有那一天,老天爷不长眼,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 他抬起眼,直直撞进莫问黑漆漆的眸子里。 那片深蓝此刻不再是海,更像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漩涡,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我会留下他一块骨头。” 齐焱说得极轻,像情人间的耳语。 “一小块就好。可能是指骨,干净,漂亮。我会请人把它打磨得光滑温润,穿孔,用链子穿起来,贴身戴着。” 他抬手,虚虚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每天抱着它睡觉,让它贴着我的心跳。早上带它出去散步,跟它说话,告诉它今天天气怎么样,街角那家早餐店换了新招牌,队里又来了哪个不长眼的刺儿头。晚上回来,给它擦干净,放在枕头边。” 齐焱的眼睛一眨不眨,血丝仍旧盘踞在深蓝的底色上,触目惊心。 “这样,他就永远在我这儿了。”他按在胸口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谁也带不走。死亡也不能。”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落地灯的光晕似乎都凝滞了,尘埃在光束里悬浮,不再飘动。 莫问屏住了呼吸。 他设想过齐焱会痛苦,会执着,会悲伤,会崩溃,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平静之下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占有欲。 不是什么殉情式的悲壮,而是更冰冷更固执的陪伴,哪怕跨越生死,哪怕只剩枯骨。 “莫莫,”齐焱声音低哑,“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发白,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莫问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如果”的试探可能戳破了一层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薄膜。 齐焱的深情从来不是什么温驯的溪流,而是沉默蛰伏的火山。 现在,岩浆已经漫到了边缘。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两句,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在死寂中嗡嗡作响。 齐焱仍看着他,深蓝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结,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莫莫,你最好只是在‘如果’。” 他轻声说,像警告,又像乞求。 “是如果。” 莫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又补了一句:“就是随便问问。” 齐焱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藏起心底流淌的恐慌和占有欲,努力扯出一个笑:“吓到你了没?” 噩梦 莫问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的确有点儿吓到了。 但不是对齐焱要留指骨的行为吓到。 “以骨为盟,生死相系”的骨契传说他自然是听过的。 他只是没想到大尾巴狼竟然是个真情种。 先前在破界的时候他以为齐焱不是演的,什么三年的前男友,还有那些露这露那的招摇衣服再加上钓0的语气,简直不要太熟练。 莫问看着齐焱重新端起那半杯牛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不禁也跟着动了动。 “你之前谈过几段恋爱?” 话题突然转移,齐焱很成功地被呛到了,咳了半天,眼神都清澈了,重新披上狗皮,嗯嗯啊啊了半天才开口。 “我没谈过恋爱,莫莫,一次都没有。” 莫问将信将疑地点头,又问:“那你心虚什么?” 齐焱彻底懵了。 “我什么时候心虚了?我滴个清汤大老爷,我冤枉啊” “哦那好吧,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莫问打了个哈欠,眼圈红红地抱着白团子起身往卧室走。 齐焱点头答应,目送莫问进了卧室关上门,忽然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儿。 - 莫问进了卧室火速关门,捂着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坐在床沿上,呆呆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没什么声音了才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莫莫?” 齐焱的声音从客房门口传来,莫问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拽着门,关也不是开也不是。 等等,这不是自己家吗?怎么自己跟做贼一样? 想通这一点莫问顿时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我还没洗漱”,拉开门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 短短几步路,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把火的灼热目光一直黏在他后背上,像是要给他看出个洞来。 莫问飞速闪进卫生间,飞速打开水龙头,单手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镜子上溅落了一些水珠,他抬起头,看到镜中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明显的迷茫和困惑。 - 齐焱依旧站在客卧门口,并没有过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可那个假设只是代入一下他就觉得心脏要爆炸了。 莫莫能问出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莫莫吃的那些药再加上身体的各种异常情况 齐焱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捏紧,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焦躁的情绪,转身回屋,又拨通了母上大人的电话。 - 莫问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有点儿懊恼。 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啊,这么紧张做什么。 路过客卧,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脚步一顿,又匆匆回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总觉得这电话可能跟自己有关。 太阳穴传来阵阵隐痛,莫问摇了摇头,滑入被窝,小白团子也飞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喵喵叫了两声。 莫问揉了揉白团子毛绒绒的脑袋,声音温柔:“晚安狗蛋儿,晚安爸妈。” - 当天晚上莫问又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被卷入车轮底下,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他拼命挣扎,却只看到齐焱惊惶的眼神,听到爸爸妈妈喊着让他回去。 好痛,好痛,好痛。 根本动不了。 车子又启动了,再一次从他的腰间碾压过去,却依旧不停,嗡鸣着,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碾碎他的头颅—— “啊!” 莫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快要跳出来,冷汗浸透睡衣,布料冰冷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急促地呼吸着,捂住胸口,半边身子幻痛般的碾压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反复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真实的痛楚。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