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拥抱 齐焱的动作快得莫问都没反应过来。 怀抱坚实,用力,甚至有点发抖。 齐焱的手臂环过他的背,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那侧手腕,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 隔着满是尘土的衣料,莫问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失控般的速度和力度疯狂跳动,敲打着他的耳膜和助听器。 扑通、扑通、扑通 那么响,那么急,带着未散的恐惧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 莫问的身体僵住了。 鼻尖萦绕着齐焱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警笛由远及近的鸣响、货车司机带着哭腔的辩解 可这个怀抱像是一个突兀的静音区,将那些纷乱都隔绝在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不合时宜,周围那么多人看着。 可身体却像被那剧烈的心跳声钉住了,一时间动弹不得。 齐焱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躯体传递过来,那是一种全然失控的、源自最深切恐惧的反应。 莫问沉默着,任由他抱着。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一分钟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拍了拍齐焱的后脑勺。 头发有点硬,扎手。 “齐焱。”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稍微放软了些。 “我没事。要不先处理一下交通事故?” 抱着他的大狗身体微微一僵。 齐焱像是骤然惊醒,猛地松开了手臂。 力道有点大,带得莫问晃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手臂始终环在莫问腰间,视线牢牢锁在莫问身上,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站着。 随后,那股强压下去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倏地转头,瞪向那个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的卡车司机。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此刻魂都没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刹车突然失灵了真的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齐焱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司机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 “失灵?!”齐焱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后怕,“市区路口!你开多快?!眼睛呢?!人命在你眼里是什么?!啊?!”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骇人。 司机缩着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回,只会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莫问看着齐焱发火。 齐焱平时虽然有点痞,有点急,但很少这样失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鬃毛都炸开了。 他知道这火气里有一大半是冲着刚才那惊险一幕去的。 这时候,周烨带着几个同事也出来了,看到现场的惨状和灰头土脸却站得笔直的莫问,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老齐!莫问!什么情况?伤着没?” 周烨先看向莫问。 莫法医要是出事了齐焱得疯。 “我没事。”莫问摇头,言简意赅,“货车疑似刹车失灵,冲上人行道,撞了电线杆。我恰好路过,躲车底了。” 周烨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那惨不忍睹的车头和深深的车辙印,又看看莫问那一身灰,拍拍胸口:“万幸万幸!人没事就是老天爷保佑!” 他转头招呼同事:“拉警戒线,勘察现场,叫拖车。司机呢?带回去问话!” 两个民警上前,把那还在发抖的司机架了起来。 司机经过齐焱身边时,齐焱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司机腿一软,几乎是被拖走的。 周烨留下处理现场有条不紊,齐焱则继续搂着莫问的腰,带着人往局里走。 “走,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只是小擦伤。” “小擦伤也是伤!” “感染了怎么办?破伤风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刚才”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扭过头,搂着人半扶半抱地就往警局走。 莫问怕德牧再发飙,只好半推半就地跟上,忽然想起来自己下午还立fg绝对接受不了齐焱搂着他的腰在大庭广众下走路。 走过散落一地的打印纸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但齐焱根本没停,他只好收回视线。 夜色更深了。 警灯红蓝交错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沉默安静,一左一右,走向不远处公安局院子里那盏亮着柔和白光的小医务室。 风依旧黏糊糊的,带着尘埃落定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战栗。 - 晚上的医务室并没有人。 很少有人大半夜会往警局的医务室跑,大事故送医院,小问题自己来拿个创可贴消个毒,根本用不到医生。 莫问被齐焱半强迫地按在了检查床边上坐下。 动作却并不粗鲁,落在莫问肩头的手却带着一种克制后的轻颤。 齐焱不知道这是自己原来是局 冰凉的触感混合着细微的刺痛传来,莫问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手腕肌肉条件反射地微微一缩。 齐焱立刻停下了,抬眼看他:“很疼吗?那我再轻一点。” “还好,没事。” 齐焱却不信,动作放得更轻,轻轻吹着气,小心翼翼地用棉球一点点滚动,清洗掉伤口周围的污垢。 他的手指很稳,但靠得极近的莫问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有些不稳,拂在自己皮肤上,带着一点急促。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棉签偶尔擦过皮肤窸窣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处理事故现场的嘈杂人声。 窗外的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清洗干净,伤口露出原本的鲜红色。 齐焱换了根干净棉签,沾了点药膏,同样极轻地涂抹上去。 莫问抿着唇,一声不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又软又烫,几乎要把一切脱口而出。 静默的空气中只有碘伏和酒精的味道。 齐焱终于涂好了药,拿起一小块方纱布,比划了一下,开始包扎。 他包扎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练,纱布缠绕的松紧恰到好处,胶带贴得平整服帖。 只是最后打结的时候,手指有点不听使唤,系了好几下才系好一个平整的结。 “莫莫,可以了。” 齐焱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像刚刚的失控只是错觉一样。 莫问轻轻叹了口气,道了谢后站起身,打算赶紧回家洗个澡,等会儿再去审讯室问一问。 他总觉得不像意外。 齐焱以不放心为由跟着莫问回了家,莫问也知道今天把人吓坏了,任由他跟。 小心地避开手腕上的伤,莫问飞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门时看到齐焱还在门口蹲着,甚至连位置都没换。 莫问顺手摸了一把狗头,齐焱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尾巴尖儿也摇起来。 两人赶回局里,老吴已经问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来路不明一大笔钱?” “对,昨天到账的。” 武六神接着解释:“这司机叫马大刚,老婆重病,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都还在上学。” “莫法医没事吧?” 严锦凑过来问。 “没事,擦破点皮。” 莫问微微一笑,心下已经有了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