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看到了一汪沉凝的海。 海里裹挟着能将人托起的包容与坚定,海底深处又有簇火焰在跃动,燃着灼人的积极与热望。 莫问心底忽然无端生出几分被锚定的安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冷。 “好,我相信你。” - 齐焱赶着回去写结案报告做总结,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五分钟解决完跟莫问说了一声就回办公室了。 莫问今天下午收到了疯子寄来的车祸 一辆巨大的厢式货车正对着他咆哮着冲了过来。 车头灯惨白刺目,像两只疯狂瞪大的眼睛,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影。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保险杠上溅满的泥点,近到那庞大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像是骤然坍缩成一个点。 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世界变成一幕荒诞的默剧。 下一秒。 “哐啷——” 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电线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花嗤啦一声炸开,又迅速熄灭。 车头凹进去一大块,白烟从引擎盖缝隙里嘶嘶地冒出来。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天啊!!撞人了!” “压在下面了!车底下!有人被压住了!” “快!快打120!报警啊!” “我的妈呀人、人呢,人还能动吗?”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惊呼、尖叫、议论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试图往前凑又被同伴拉住,几个胆子大的男人已经冲到变形的车头前,焦急地张望着车底,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 “让开!都让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办公室的打印纸用完了,齐焱出来买,刚从办公用品商店出来,就听到那声可怕的撞击和随后的骚乱。 他心头猛地一跳。 等他挤到前面,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是个年轻人,蹲那儿系鞋带来着” “穿着浅色衣服” “完了完了,那么大车” “好像好像是个瘦高个儿,挺俊的一个小伙子” 齐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耳鸣。 浅色衣服? 瘦高个儿? 系鞋带? 莫莫?! 他手里的打印纸“啪”地掉在地上,雪白的纸页散开,被慌乱的脚步踩上污痕。 齐焱的脸色瞬间惨白。 心脏像是忽然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几乎要呕出来。 不不可能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扑到那辆还在微微震颤的货车旁。 车底下一片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堆杂物和一个人形的轮廓? “莫莫?!莫问!!” 齐焱声音嘶哑,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趴跪下来,半边身体贴住肮脏的地面,努力把头往车底下探,手胡乱地在阴影里摸索。 “莫问!你应一声!莫问!” 灰尘迷了眼,刺得他眼眶发红。 指尖碰到冰凉的水泥,碰到碎石子,碰到不知名的金属碎屑 齐焱的心越来越凉,就在恐慌几乎要将理智吞噬之时── 车底深处,那双熟悉的、清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他慌乱搜寻的视线。 莫问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灰扑扑的尘土,整个人像是刚从建筑工地的废墟里扒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黑白分明,冷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他侧躺在车底,正慢慢调整着姿势,试图从狭小的空间里挪出来。 看到齐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似乎还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眨了眨眼。 齐焱僵住了。 心脏缓缓地落回了实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滚烫的庆幸,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还趴在地上,姿势狼狈,可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瞬间抽离,让他胳膊一软,差点直接瘫下去。 活的。 是活的。 还在眨眼睛。 齐焱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莫莫别动,慢慢来,手给我,我拉你出来。有没有哪里被压到?疼不疼?” 莫问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小心地将一只手从身侧伸出来。 手臂上也全是灰,但在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片明显的擦伤,正缓缓渗出血珠,混着尘土,看起来有些刺目。 齐焱的心又揪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伤握住狐狸的爪子。 那只手沾满了灰,脏兮兮的,却温热,脉搏在皮肤下平稳地跳动。 他不敢用力,只是稳稳地承托着,另一只手护在车底盘边缘,防止莫问抬头时撞到。 莫问配合着他的力道,一点点从车底挪出来。 动作很稳,除了脸色因沾满灰尘而显得黯淡,呼吸略微急促外,看不出太多狼狈。 等他大半个身子出来,齐焱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肩背,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人彻底带离了那危险的阴影。 一站稳,齐焱的视线就黏腻的海草一样缠在莫问身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扫视,恨不得用目光给他做一次全身ct。 “伤哪儿了?除了手还有别的地方吗?头晕不晕?恶心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 齐焱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语气急切。 莫问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呛了点灰,轻轻咳了几声:“咳咳没事。就手腕擦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尘土,又抬眼看了看齐焱那张仍旧写满惊魂未定的脸,顿了顿,补充。 “真没事。车底盘高,我躺平了,没压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齐焱想起刚才几米高的大卡车带着死亡气息碾过来的画面,心脏又是一阵抽搐般的闷痛。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 莫莫莫莫 莫问感觉齐焱从刚刚情绪就不太对劲。 他没见过齐焱这样。 他记忆中的齐焱像一把燃烧的火,虽然爱玩抽象,但不会情绪失控,齐焱在正事上一直都是成熟稳重理智的齐队长,即便着急恐慌也不会把情绪表露出来。 但今天 齐焱微微低垂着头,深蓝色的眼睛里泛着明显的血丝,尾巴耷拉着,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莫问正想说点儿什么安慰一下,齐焱忽然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灰扑扑的莫问紧紧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