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裤子穿不了,妈妈替她改了两条,在身后留出开口和遮盖;第一次穿去学校,她一路上拉了好几回上衣,坐到中午发现尾根没疼,才算松口气。
同桌看她终于肯往后靠,问是不是好点了。
她说裤子改了。
同桌说我以为你这几天在练坐姿。
她笑了一下,把腰塌下去靠实。
五月中旬的一次体育课,她戴上帽子,额头忽然被压得发酸。
摘下来摸,发际线附近有两个米粒大的硬点,左右各一处。
她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到了周一再戴,帽带仍压在同样的位置,课没上完便摘了下来,塞进书包。
再往后,两个硬点撑成了两个小包。
头发压不住,她留长前面一撮往两边分,勉强盖着;拨头发时手指不小心碰上去,也会酸得停住;午睡趴桌子也不行,额头一压就疼。
有一天睡得迷糊,她想往墙上蹭一蹭,刚碰到就疼得清醒,捂着额头坐直。
同桌问怎么了。
她说撞了一下。
她摸了摸墙上蹭下来的白灰,赶紧把手擦干净,往前挪了挪椅子。
晚自习后半节,右边那个包又胀起来。
她抬手一摸,圆圆的鼓起已经拉长,皮肤绷在外面,包着新生的一小截茸角——软的,热的,外面裹着一层长满细绒的皮,摸上去像刚冒头的草。
指尖碰一下,酸得她眼前发黑;碰重了,那层皮上渗出一颗血珠。
左边那只隔了两天才跟上。
洗头得把水从旁边引过去,穿衣服要把领口先撑开,最烦人的是教学楼门口那截厚塑料门帘——她进出都得伸手扶一下,不然门帘拍在角上,疼得她眼睛一热。
有人凑过来问能不能摸。
她说疼,对方却仍伸了手,指尖刚碰到,她就缩开头,酸得眼前发白。
她按住桌沿,等缓过去才抬头:“我说了不能碰。”那人讪讪收回手,没再靠近。
班主任知道后,替她暂时免了体育课,让她先等这阵子过去。
她便带着课本坐到看台上。
跑道上哨声一响,她的两只耳朵先转过去。
看台的水泥台阶晒得发烫,她坐在最高那排,台阶上没地方搁东西,她把课本夹在膝盖之间。
别人一圈一圈地跑,她把手肘搭在膝盖上,胸口的重量往前压,呼吸深一点就能感觉到那两团跟着起伏。
她看了几圈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看名次,只在听:鞋底踩过沙土的声音,有人跑到第三圈开始喘气,跑道尽头那个班在打排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比哨子闷。
有时天热,换下汗湿的上衣,她得去楼道尽头的隔间。
转身的时候角会碰到门板;有一回外面有人催,她一急,短袖的领口挂住了角,整件衣服卡在头上,她站了十几秒才把它扯下来。
同桌有一天趁课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疼不疼。
以前同学问起,她总想含糊过去;这回她想了两秒,说额头那两个点按着疼,晚上趴着睡不着。
同桌哦了一声,隔天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暖贴塞给她,说是家里常用的,让她留着,别往角上贴。
她没要,同桌硬塞进她桌肚。
那天晚自习她把那包暖贴捏了半天,最后贴在了后腰——尾骨那一截受凉会酸,温着舒服。
后来她跟同桌说,那个挺好用。
班主任问清情况以后,跟她商量把座位调到最后一排靠窗,说旁边空一点,省得过道里有人碰着。
她搬桌子的时候不太情愿:后排离黑板远,离崔宁也远。
第二个理由没法说出口,她只抱怨又要换座位。
崔宁过来搭了把手,把桌子抬过去;同桌帮她搬书,忙完满头汗,顺走了她桌上一包饼干。
第一节课她照习惯抬手要拍前桌,手伸出去才发现前面换了人,只好收回来自己翻书找例题。
下课崔宁来拿班级日志,经过她这边,她叫住他,问了一道其实已经算明白的题。
他说到一半,她有点后悔,觉得平白耽误人时间;可看他趴在桌角认真画图,又没舍得说不用讲了。
那一个星期她数过:自己叫人三次,对方两次。数完又觉得自己无聊,可前面一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她还是会抬头。
值日那天,教室里只剩几个人的时候,崔宁的草稿纸掉在过道里。
她捡起来,正面是受力分析,背面画了半架飞机,底下还有几个被划掉的专业名称。
她没细看,把纸递回去,只记得成人礼上他那张卡片写得满满当当,一行都没涂改。
“你不是要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