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疼,就是位置变了,下午一直不太习惯。
妈妈让她先吃饭,吃完再把情况记下来,下次复查一起问。
她拿起筷子,终于不用一边遮着头发一边解释。
过了些天,她不再随身带发箍。
耳朵在头发里立着,走起来会晃,上课时偶尔跟着窗外的动静转一下;最先忍不住的是后排几个男生,他们凑近了看,她不躲,拿着笔继续写题,看了两天,他们也转回去写自己的。
班主任在班会上顺口说了一句:她耳朵能听见你们在下面说什么,别以为听不见。
底下笑起来,她也笑。
外班的人还是会看,有个低年级男生在楼梯上盯着她头顶,盯得脚下一绊,她拉了他一把,那孩子红着脸跑了。
几天后,耳廓内侧的细毛逐渐密起来,痒的时候,她只能用指节轻轻揉。
里侧的绒毛浅,外侧覆着栗色,耳缘留了一圈柔软的白。
洗头时,她把水流调小,擦干也得先绕开耳朵。
夜里有车从楼下经过,耳朵会先转向窗户,人跟着醒来,等车声远了才重新躺好。
胸前的衬衣仍在变紧,外套肩线却空着;手腕也起了细绒,她把这些一起记进复查用的本子。
接下来两周,短毛从手腕延到小臂,颈后和肩胛之间也渐渐连成片。
到五月中旬,那层栗色从颈后连到腰侧,白斑从几个点连成不规则的片,铺过臀的外侧和大腿外沿——底下那条已经收进去的腰、往外撑开的胯、鼓起来的臀,全都没被盖掉;只有把衣服撩起来逆着光看,才看得出原本的皮肤上覆了一层薄薄的、会跟着呼吸起伏的毛。
贴着皮的那层软,摸下去像温的绒;外面那层硬一点,逆着才扎手。她把手臂举到窗边,翻过来细看,内侧浅,外侧深,有斑的地方白得发亮。
腰侧和臀外那几处白斑上,触感比别处更明显,摸过去会先起一层鸡皮。
晚上换衣服的时候她把上衣撩起来,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那层毛从颈后顺着背往下走,走到腰最细的地方收了一下,再从胯上散开——贴伏的短毛随着身体的起伏转了方向,侧过身时,深浅也跟着变。
她用手指沿着那道线往下摸了一遍,摸到胯的时候停住:这一圈是这些天一直在往外撑的地方,现在上面覆了薄薄一层,摸过去又软又热。
她放下衣服,脸上有点热,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做完操回教室,她从领口闻到一点陌生的气味,像干草混着晒过的棉花,出汗以后尤其清楚。
走廊的风一吹,那股气味又淡了。
崔宁站在她旁边吸了一下鼻子,什么也没说。
她问他闻什么。
他说没什么。
五月中旬她把长袖换成短袖的第一天,在教室门口站了两秒才进去。
手臂外侧那层短毛在太阳底下看得清楚,肩背的白斑从领口下面露出一片。
同桌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说看着还行。
第一节下课她去水房,迎面走过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盯着她的手臂看,走到拐弯处又回头。
那天她没有换回长袖。
她用舌头顶那颗总有点挤的侧牙,顶到的位置和从前不一样:上下牙渐渐咬不准原来的位置,早上啃馒头使不上劲。
过了几天她发现门齿之间多出一条很细的缝,说话漏风。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一顿饭吃的时间比以前长一半。
妈妈问牙疼不疼,她说不疼,就是不方便。
牙刷碰到前齿的角度不对,喝水会先把杯沿碰到鼻下。
她以为是自己手不稳,换了方向还是别扭,后来对着照片比侧面才看清:上唇和鼻子之间那块短了,鼻端颜色深了一小块,鼻翼两侧的沟变平。
有一天她问前桌的崔宁,是不是越来越不像以前。
他没急着回答,先问她说的是哪里。
“脸。”她指了指自己的侧面,“还能看出来是我吗?”
“能。你嫌我讲题太慢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瞪他一眼。他点头:“对,就是现在。”
她被气笑了,笑完拿手机照了一下。刚皱着的眉头松开,表情还在,只是落在一张不太熟的轮廓上。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追着问。
也是那阵子,骑车回家时,裤腰后面总磨得不舒服,她挪了几回坐姿也没用;夜里换睡衣,摸到尾骨末端鼓起一小截,她立刻停手,让妈妈看过,又去做了复查,确认没有外伤。
它在身后长了一个多星期才长成清楚的形状:短,就一小截,外面覆着浅白的毛,内侧颜色浅,抬起来能看见下面那圈皮。
她试着让它动,一开始只会连腰一起使劲,半截尾巴僵直地摆一下;有回开门被人吓了一跳,它自己抬起来,尾根那一小块皮被扯得发紧,她扶着门框站了两秒。
尾巴虽短,坐下时却总被裤腰压住;往后一靠,又会抵着椅背。
吃一顿饭,她得挪好几回,起身才发现尾根的毛被磨得乱翘。
她慢慢学会往前坐半格,靠椅背时先把上衣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