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想让我学。”他把纸夹回书里。
“那这个呢?”她点了点露在外面的半片机翼。
“飞行器设计。”他说完又把纸抽出来,摊平在桌上,“我自己想学这个。”
邵嘉拖了把椅子坐下。
扫地的人绕过桌脚,她便把椅子往里收了收,等他接着讲。
崔宁讲起飞机比讲数学话多,拿尺子比着机翼,连哪一段画错都要解释半天。
她听得一知半解,最后忍不住问:“你跟你爸说过没有?”
“提过。他说先把分考出来。”
这句话她太熟,忍不住接:“分考出来,再说还得考虑就业。”
崔宁笑了下,说差不多。
她便把自己那张写着“不知道”的卡片说了,顺带承认在石鹿底下想过跑。
说出来反倒没那么丢人,只是烦:“我连想去哪儿都不知道,跟他们怎么说。”
“那就先说不知道。”
“我说了。我妈以为我敷衍她。”
崔宁看着自己纸上被划掉的几个专业名称,也没能接上话。
两个人对着那架飞机坐了一会儿,最后是她拿过笔,在旁边添了两个歪轮子,说先让它落地。
他看了看,说这是自行车。
她说那还省油。
走的时候他问周末要不要看一个航模展的介绍,她说发来吧,反正看不懂的东西已经很多,不差这一样。
后来课间碰上,两个人会接着聊展览。
她问展览上有什么,他问她复查结果怎么样,问完接着聊别的。
她说烦的时候他一般不劝,只把自己没去成的航模班拿出来说——寒假报过两次,两次都因为补课没去成,钱还是他爸去退的。
她回了句“你家也这样”,课间就又多出十分钟的话。
同桌问过她,前桌是不是在追你。
她说没有,人家就是顺路过来。
说完自己想了想,觉得说得太快了。
几天后他把日志交回讲台,绕到她窗边问:“那个展还去吗?月底有一场夜间展示。”
“去啊。”她答得太快,低头拧了一下笔帽才补,“你不是说有能飞的吗。”
“有。”
“那去。”
她等他走远,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笑,赶紧低头做题。
临近月底,角芽已经从头发里露出来,细绒完整地包在表面。
她洗头时偶尔轻轻碰一下,确认没有擦伤,平时便尽量不去管。
午睡仍只能侧着脸,额头一往下压,就会想起上回碰墙的疼。
头发也长了。
碎发总挡眼睛,她嫌烦,用夹子别到一侧,露出两只栗色的耳朵和刚冒头的茸角。
崔宁来找她确认展览时间,看到时停了一下。
她立刻抬手摸夹子:“很奇怪?”
“没有。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本来想问哪里不一样,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明显,改成了:“票你买还是我买?”
他把手机给她看,是两张还没付款的票。
她凑过去看时间,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像以前那样顺手把手机抢过去。
她先缩回手,耳朵却不争气地偏向他那边。
“我转你钱。”
“嗯。”他答得也比平时快。
出发前一晚,她在房间里试了三件衣服,最后挑了件不勒肩的短袖;洗完澡用吹风机把尾骨那一撮毛吹到半干,睡前侧着躺,让短尾避开床面。
清早她比闹钟先醒,穿着新买的鞋在客厅走了两圈。
出门时妈妈在厨房喊她路上小心,她应了一声,声调比平时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