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天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对不起嘛。】
她每说一次对不起,就往唐知夏的手心里蹭一下,烧得烫烫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只做错事、又知道自己不会真的被骂的狗。
唐知夏看着她。
【……喝完再说。】
晚上,烧又上来了。
十点,三十九点一。
唐知夏看着那个数字,把便利贴上的格子补上,然后看了一眼下一次可以吃药的时间。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拧了一条新的毛巾,盖在宋听潮的额头上,又拧了一条,擦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她的手心。
毛巾很快就被捂热了,她就再去换一条,再拧,再擦。
宋听潮一直在出汗,一直在发抖。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一下翻过来,一下翻过去,把被子踢开,又缩着身子喊冷。
然后她开始说梦话。
【……姐姐。】
唐知夏正在拧毛巾,手停了一下。
【嗯,我在。】
宋听潮没有醒,眼睛还闭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姐姐……】
【我在这里。】
【……不要搭游艇。】
唐知夏愣住了。
毛巾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回脸盆里。
【那个游艇……很大……】宋听潮含含糊糊地说,像是在跟谁吵架,又像是在求谁,【我的机车……载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听不清楚了。
唐知夏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把毛巾拧干,重新盖在宋听潮的额头上。
【我没有要搭。】她小声说,【我说了,我等船班。】
宋听潮没有回答。
可是皱着的眉头,好像松开了一点点。
半夜十二点,唐知夏照着盒子上的时间,扶她起来吃了药。
宋听潮烧得迷迷糊糊,药吞下去,水喝了半杯,又倒回枕头上。唐知夏把杯子放回折叠桌,正要站起来,衣角又被抓住了。
【姐姐。】
【嗯。】
【你明天还在吗?】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清楚得不像是梦话。
唐知夏低头看她。宋听潮的眼睛半睁着,烧得湿湿的,在黑暗里亮得有点吓人。
【还在。】
【后天呢?】
唐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码头还要修两个礼拜。船班恢复以前,她哪里都去不了。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案也很简单,她只要说在,就可以了。
可是她知道,宋听潮问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