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也在。】
宋听潮看着她。
然后很慢很慢地笑了一下,把她的衣角攥得更紧。
【那你不要去睡别的房间。】
【我就在这里。】
【在哪里?】
唐知夏叹了一口气。
她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沿,把手伸过去,放进宋听潮的手心里。
【在这里。】
宋听潮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上来,扣得紧紧的。
然后她终于睡沉了。
那天晚上,唐知夏没有睡。
她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一只手被宋听潮握着,另一只手每半个小时,就伸过去摸一下她的额头,拿起枕头边的体温计,看着表,等五分钟。
凌晨一点,三十九点零。
凌晨一点半,三十八点八。
凌晨两点,三十八点六。
她一只手写字,字歪歪扭扭的,挤在那张已经写满了的黄色便利贴最底下。写不下了,就再撕一张,贴在旁边。
手机放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萤幕朝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它亮了一下。
是工作群组,有人在问明天早上的会议资料。
凌晨两点四十分,又亮了一下,是许若宁,问她序光秋季展的主视觉要不要先定稿。
唐知夏看了一眼。
没有点开。
她把手机翻过去,萤幕朝下,继续看着床上那张烧得红红的脸。
凌晨三点,三十八点三。
凌晨三点半,三十八点一。
窗外很黑,很安静,只有很远的地方有海浪的声音。
唐知夏靠着床沿,眼皮很重。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
那时候家里有保母,有家庭医生,有母亲从公司打回来的电话,问体温几度、医生怎么说、功课有没有落下。
父亲会在晚上来看她,坐在床边,摸摸她的头,说好好睡。
然后灯就关了。
她一个人躺在很大、很安静的房间里,听着冷气的声音,等着天亮。
从来没有人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一整个晚上。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个人的床边,坐一整个晚上。
凌晨四点,三十七点八。
唐知夏写下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额头靠在床沿上,握着那只已经不那么烫的手,闭上了眼睛。
只是闭一下。
她这样告诉自己。
有人在拿她手上的原子笔。
唐知夏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