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剑快如闪电、疾若流星,剑尖所指之处,正是昆仑道人所施白虹穿云剑招数之中最为薄弱的三个破绽所在。
昆仑道人大惊失色,竭尽平生所能,银白剑光连转三次,想要封住这三道赤色剑光,但招法已乱,真气运行之际难免有了一丝迟缓。
当下只听得“铛铛铛”三声连响,他手中的白玉也似的一口宝剑被震得连连颤抖,三剑中蕴含的强横真气更是震得此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凌厉的剑术,好浑厚的真气,这清宁道人真的才刚突破六境没多久?”
昆仑道人一招失手,没想到就败得如此狼狈,心中属实十分惊愕。
他站稳身形之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路宁看了好半晌,忽然间长叹一声,反手将白玉剑收回鞘中,拱手道:“怒剑清宁子果然名下无虚!贫道冠玉子,乃是昆仑门下灵龙子的同门好友,先前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恕罪。”
路宁早猜到如此,当下也收了罗烟剑,笑道:“原来是昆仑冠玉子道友,失敬失敬。”
冠玉子挠了挠头,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笑道:“不瞒道友,贫道几次听灵龙子说起道友的剑术如何了得,这数月中城中道友们也都传颂你之名号,奈何贫道心中总是不大相信,只道灵龙子是夸大其词。”
“今日刚巧贫道守在此地,一看道友的模样打扮正是灵龙子与众同道传颂之人,这才忍不住封了门户出手相试,想看看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
“如今一试之下,方知灵龙子所言非虚,道友的剑术确实远在贫道之上,持剑在手已然这般厉害,若是身剑合一、剑术尽展,只怕贫道数招间就要落败。”
路宁闻言不由莞尔,心说这冠玉子倒也是个爽直之人,虽然行事莽撞了些,却自不失赤子之心。
此时敖令微也走了过来,笑道:“我与冠玉子道友也有几面之识,又想着许久不见师弟,正想看看你的手段,故此不曾出言阻拦……如今看来,师弟你剑术比数年之前在雁荡时又高明了不少,我如今真是望尘莫及了。”
路宁谦逊一笑,“师姐说的哪里话,剑术不过是小道罢了,真论道行,我却还是逊着许多呢……”
敖令微摇了摇头道:“你莫要说道行,若说起道行,当年我刚认识你时,你却还是个凡人呢,如今七十年过去,你却已经赶上了我,哎,难怪我真龙一族虽然天生便能寿活万载,能成就不死之身的真龙却是寥寥无几。”
“人族固然是天地骄子,可我真龙一族却也是万鳞之长,人龙之别,难道真的如此之大?”
龙女感慨了几句,路宁就口宽慰了几句,说了些真龙乃是世间第一等的生灵,落生便有无穷法力、万载之寿,修行慢些、门槛略多,也是天地正道的话。
那玉冠子瞥了一眼显得熟稔无比的两人,心中暗道:“这敖令微听说乃是东海龙宫嫡派龙女,又是混元宗广法真人的徒弟,法力道行均高。”
“往日见着她对人总自冷淡无比,我还以为是这位真龙骄女性子清冷的缘故,怎么却与这清宁道人看起来如此言笑无忌?”
玉冠子稀奇了片刻,便已经转了念头,待得二人说话的空隙,笑着对路宁鞠了一躬,恳切道:“方才为了贫道一时兴起,对道友多有叨扰,实乃我之过也。”
“只是清宁道友,你来本城已经许久,怎么却不曾将第一重下增城的令牌换了本城所颁,未免有些不便了吧?”
路宁便把自己这段时日的行止略说了说,最后才道:“祁五郎城主想必是事务繁忙,哪里能想得起这等小事,也是我才来下增城不久,本身也自懵懂,才至于有如此失误。”
冠玉子听罢,拍了拍手道:“原来如此,这却是刚好,今日阆风殿门该我值守,贫道便自告奋勇,帮道友去跑一趟,寻祁城主身边的执事换一块本城的阆风令来,以赎先前之失,道友以为如何?”
路宁见此人倒是爽直有礼,不免笑着点了点头,将自家的阆风令递给了冠玉子,他便朝着二人略一点头,一纵剑光往城主石塔方向去了。
敖令微与路宁在东塔门口稍候了片刻,就见玉冠子已然飞了回来,另换了一块令牌,脸上神色却愈发有些古怪。
“想不到清宁道友才入得本城数月,便已经被城主亲封了三阶的御阴将军,便是在我们阆风殿之中,也足有资格独领一阵了。”
路宁对这些事儿全都茫然不知,也不以为意,随手接过玉冠子递过来的令牌,拱手道:“多谢道友热心,贫道与敖道友许久不见……”
玉冠子也是个心思玲珑的,闻弦歌而知雅意,拱手道:“两位自便,日后有缘,玉冠子必定还要再向道友讨教剑术。”
路宁转头看向敖令微,只见龙女正自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腕,“走,我带你去暂居的小院看看,也正好要问你一些事情。”
猛然被拉住手腕,路宁心头微微一动,只觉那只手温润如玉,触感微凉。
他本想要抽回手来,又觉得太过刻意,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当下便由着敖令微拉着,二人携手并肩,一同迈入了阆风殿东塔的塔门之中。
这一幕,却把玉冠子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摇了摇头,“哎,城中诸多道友都说敖令微公主孤高冰洁、人不可近,想不到却不是不可近,而是须得有对的人才可近啊!”
再说路宁二人,迈步跨入塔门之内,这一次没有力量再阻止他们,光华略一流转,便已经换了世界。
这座看似平常的石塔之中竟然别有洞天,路宁与敖令微只是稍走几步,便已然置身于一处清幽院落之中。
但见三间精舍,飞檐翘角,以白玉为阶、青石为基,门窗上镂刻着云龙纹饰,古朴素洁,端得是十分不凡,院中又有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几竿修竹倚墙而立,一株老梅横斜出檐,地面铺着细密的青玉石板,纤尘不染。
最妙的是,整座院落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青光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穹顶,将外间灰蒙蒙的天幕隔绝开来,使得院中光线柔和而温暖,竟与人间晴日无异。
“好一处清幽所在!”路宁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敖令微松开了路宁的手腕,引他入了正中的精舍,二人分宾主落座,龙女随手一点,便有上好的香茶灵果出现在几案上,看起来元气充沛,显然都不是凡物,不是仙家异种,便是龙宫珍物。
路宁端起茶盏,只见那茶汤碧绿澄澈,香气清幽,饮上一口,四肢百骸的肉身都能得到滋养,端的是一味上好的灵茶。
敖令微待路宁饮了茶、尝了果,方才轻启朱唇,将自己离别之后的经历细细道来。
原来当初在钱塘江畔,敖令微作别路宁,与映日红一同前往东海龙宫,一者是为钱塘君敖玑与西湖主伉俪作证,说明五龙轮被夺的来龙去脉;二者也是共同替敖玑向东海龙君求情,希望龙君能从轻发落。
孰料东海龙君听了二人的禀报之后,并未如她们预想的那般大发雷霆,更没有怪罪钱塘君失却了四海真龙的重宝,反而云淡风轻地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