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敖令微对待路宁的态度依旧落落大方,相互之间并不见丝毫生分,路宁也是一般,闻言缓缓点头道:“正该如此,师弟也正有许多话要与师姐说。”
二人相视一笑,便自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第三重下增城的阆风殿前。
路宁抬眼看去,只见这座阆风殿与自己在第一重下增城所见的那一座大不相同,乃是耸立的高塔,却是双塔并峙,形制奇特,各高约莫数十丈,通体以青黑色巨石砌成,塔身之中光华密布,其中隐隐可见各色法力禁制。
东边一座塔,塔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清净”二字,笔力清劲,隐隐有道家冲和之气。
西边一座塔,塔门之上也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唯我”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魔道霸道之意。
两塔之间,以一道白玉石桥相连,桥下暗藏无数玄光,却始终不能逾越桥面一寸。
“这便是第三重下增城的阆风殿了。”敖令微解释道,“东塔乃是正道弟子落脚之处,西塔则是魔门之辈潜修之所,两塔以这座阴阳分界桥相连,道魔两家弟子平日里各行其是,互不侵扰,只有抵御阴兽之时才会一同出战。”
路宁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称奇,道魔两家共处一城已是稀奇,居然还能在同一座阆风殿里分塔而居、互不相扰,看来这处天地之漏给予昆仑山与神魔宗的压力当真极大,甚至到了可以让这世间最为强横的两家大派和平共处的地步。
二人到了塔门之前,敖令微随手取出一块令牌,迈步而入,光华一闪便自消失在了门户之中。
路宁本来紧随其后,按理说也能进去,却不想碧光一闪,居然被拦在了塔门之外。
“这塔上禁制如此灵光的么?”
路宁莞尔一笑,略寻思了片刻,便也学着敖令微的模样,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阆风令,往塔门之上一照。
孰料那塔门不仅不曾打开,反倒再度亮起一道碧绿光华,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横亘在路宁面前,将他整个人挡在了门外。
紧接着,便听得塔门内一声清喝,“何人胆敢擅闯阆风殿东塔!”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便自塔门之中电射而出,落在路宁面前三丈之处。
路宁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着淡黄道袍的道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量颀长,白眉金睛,腰间悬着一口白玉剑鞘的长剑,通身气息清正凌厉,分明是昆仑山一脉的正宗路数,修为自然也在六境巅峰上下。
实际上,整个第三重下增城里出没的修行之辈,道行几乎就没有低于六境圆满的,半步元婴、六境巅峰更是比比皆是,似路宁与敖令微这样道行略低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这昆仑道士右手搭在剑柄上,一双金睛如电般扫过路宁周身,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持着别城的令牌擅闯我阆风殿东塔?”
路宁被这道碧光阻了去路,又见这昆仑道人跳将出来喝问,心中先是一怔,随即略一思忖,便自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我手中这块令牌乃是东方由真人所赐,属于第一重下增城之物,想来此令在眼前这座阆风殿怕是起不了作用,祁五郎先前封赐我为三阶御阴将军,却并未额外赐下阆风令,这却是我闹了个乌龙。”
他因为自家犯了错,便不免收敛了脾气,对那昆仑道人好言以对,拱手道:“这位道友有礼了,贫道清宁,乃是紫玄山门下,此番与贵城的敖令微道友一同前来,不小心误闯阆风殿,还望道友担待则个。”
不料这昆仑道人却是软硬不吃,嚷嚷道:“我却是不认得什么清宁浊宁,你既是外来之人,又不曾持有本城令牌,按例须得随我去见城主领罚。”
路宁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免有些不悦,“我不过是走错了门户,又不是存心冒犯,何至于便要‘扭送见城主领罚’?况且我乃祁五郎城主亲封的三阶御阴将军,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拿我。”
但他却依旧耐着性子道:“这位道友,贫道并非有意擅闯,只是与好友同行,一时不曾留意令牌有别,还望通融一二。”
没想到这个昆仑道人却似乎是个死脑筋,闻言非但不曾退让,反倒踏前一步,抽出肋下宝剑直指路宁,沉声道:“不必多言,擅闯阆风殿乃是重罪,待我先擒下了你,再去见城主!”
路宁见状便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心中那点不悦也渐渐化作了火气,暗道:“我好言相商,你却非要动手,这便怨不得我了。”
他当下不再退让,心念一动,腕上镯子叮当作响,骤然化为一口利刃横在手中,笑道:“道友既然非要动手,贫道也只好奉陪一二了。”
昆仑道人见路宁亮出罗烟剑,非但不惧,反倒眼中精光一闪,喝道:“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已然飞刺一剑,掌中宝剑宛如一道银白色的剑虹,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朝着路宁面门直刺而来。
路宁见这一剑来得凌厉,却不慌不忙,脚下微微一错,身形便自横移数尺,同时罗烟剑光一展,化作一道赤色烟霞迎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剑相交,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两口品阶不相上下的仙家飞剑在半空中猛然碰撞,溅出漫天火花。
昆仑道人一剑无功,也不气馁,剑光一转,又自中路直进,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紧过一剑,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路宁当面劈落。
路宁一边以罗烟剑稳稳接住对方的攻势,一边暗中观察这年轻道人的剑路,看了七八剑之后,便知道对手剑术虽高,距离自己却还差着不少。
而且此人剑中并无杀意,倒是有些试演切磋剑法的意味。
此时敖令微也重新出现在了塔门前,却没有阻止二人,反而目露奇光地开始观战。
敖令微如此做派,再结合先前的异样,路宁略一寻思,便猜出眼前这个昆仑道人只怕并不是真要和自己作对,不过是找个由头动手试招罢了。
“原来如此,既然你要掂量我的剑术,便叫你瞧瞧也自无妨。”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不急于反击,而是继续以列缺天遁剑诀的巧妙变化与对方周旋,时而硬接一剑,时而侧身闪避,时而以剑光轻拨,将那昆仑道人的凌厉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昆仑道人则是越斗越感心惊,他这一路白虹穿云剑乃是昆仑山正宗传承,讲究以堂堂正正之势压制敌手,最擅正面强攻,往往三五十剑之内便能逼得同境之辈露出破绽。
可眼前这个黑衣小道士却如同一个无底深潭,任他剑势如何汹涌,都始终无法逼得对手露出一丝狼狈。
更让昆仑道人惊诧莫名的是,对手的剑招分明源自紫玄山的列缺天遁剑诀,其中许多招数自己往昔都曾见过,也未见如何高明了得。
但这些剑招一旦由清宁道人使来,却是刚柔并济、虚实相生,与往日所见紫玄传人施展的剑术比起来,仿佛浑然换了一套剑法,当真别有一番气象。
等二人堪堪斗到五十招上,路宁自觉已然给对方留足了面子,方才忽然一声长笑,罗烟剑光骤然一变,从先前那飘忽不定的剑势,化作了三道凌厉无匹的赤色雷霆,分别从三个方向朝着那昆仑道人同时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