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太大人!”
台下东瀛武士顿时大喜。
“是佑太大人出来了!”
“大人赢了!中原武道乃小技也,果然还是佑太大人更胜一筹!”
然而柳生佑太一动未动。
“能接我这一招……而不落下风的人……”
他想要轻轻喘一口气,可话说到一半,眼前景象忽然晃了一下,身后灰白烟雾仍未散尽,可从那层雾里走出来的人,竟是位少年。
这令他的记忆忽然被拉回。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被送入柳生家,满院少年都知道他只是旁支送来的孩子,没人愿意搭理,唯有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弟,以后我就是你兄长,谁敢欺负你便告诉我,我罩着你。”
十五岁,家族演武场上,他第一次败得那么惨,虎口鲜血淋漓,已经长成青年的那人却仍旧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把他拉起来:“弟,丧着脸做什么?今日输我,也不过是我手中祸津强了半筹。走走走,洗澡去,晚了又要被那些老东西抢光热水。”
再后来,是二十五岁。
那一年,柳生家要选新的执刀人,两人隔着十余步相对而立,那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刀,神情第一次有些无奈:“弟,刀剑无眼,谁若胜了,便把另一个人的刀也带上罢,替他去看看……更高处究竟是什么风景。”
那一天,柳生佑太赢了。
此后十二场,他执双刀在手,连斩十二人,正式成为柳生派执刀人。
所有人都说他天纵奇才,唯有柳生佑太自己知道,最后那一刀,那人收了三分力。
若不收,谁活着站在那里,未必可知。
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用过一刀流,也从未再输过一场。
柳生佑太怔怔望着眼前,灰白烟雾之中,少年竟仍旧是记忆中年轻的模样。
柳生佑太脸上的狂气忽然散了许多,露出几分孩子般的茫然与欢喜:“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这便是中原武道最高的山!我带你来看了!够高吧?这样的山……你一定也是高兴的吧……”
那少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他,脸上露着几分无奈,轻轻说了一句:
“弟,该走了。”
柳生佑太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什……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
手上双刀竟骤然从中尽断!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自己胸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从左肩斜斜向下,一直没入腰腹侧方,最初细若发丝,几乎看不真切,可随着他的呼吸,那条红线竟一点一点开始扩散开来。
柳生佑太瞳孔猛然收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已然没有了知觉。
原来方才烟幕被分开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经结束了,只因这一剑太快太利,他才活到了如今。
柳生佑太上半身轻轻一晃,斜贯身体的血线骤然崩开,整个人终于失去支撑,半个断裂的上半身重重栽倒了下去。
台下东瀛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倒地的柳生佑太还在努力抬头。
山风一点点吹散忍雾,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也重新显露出来。
宁雨昔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白衣未乱,长剑在手,甚至连脚下位置看起来都没有移动多少。
视野已经开始发暗,那道白衣也渐渐变得模糊,只剩对方手中的剑,仍像天地间最后一道淡淡的微光。
“原来如此……”柳生佑太嘴角慢慢翘起。
“这就是你的剑道么……”
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意识已经开始溃散,那些没能出口的话,最终只化成了最后几个字。
“倒也……”
“有……趣……”
声音落下,柳生佑太眼中的光,彻底散了。
柳生一门当代执刀人,东瀛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刀客,死于当场。
而在他对面,宁雨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垂下了剑,重新面向众人方向。
“下一个。”
原本还喧嚣不止的山门前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呼——吓老子一跳。”
台下,林三看着台下先前还吆五喝六的小鬼子上去给这东瀛刀客收尸,甚至还与中原武林人士发生了火拼,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提心吊胆着实有些多余。
不得不说,这小鬼子确实厉害,花里胡哨一套接着一套,几招之间看得他又险又惊,可如今烟雾一散,再看看两截还热乎着的柳生佑太,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替这位高手默哀了一秒。
老弟啊老弟,不是你不努力,实在是你没认清自己的赛道啊。
你是武侠区的,人家已经转去仙侠区了,这也能放在一起比得吗?这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