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之前的话……什么剑侍御前,什么东渡扶桑,什么侍奉天皇陛下……”
台下几名东瀛武士神色皆是一变,“佑太大人——”
柳生佑太头都没回,“这样的强者……怎么可以被活着带走?今日……只会有一人离开这里……”
“说完了?”宁雨昔清冷的声音传来。
柳生佑太一怔。
便听面前女子淡淡道:“啰嗦。”
柳生佑太静了一瞬,随即周身紫黑之气陡然暴涨!
咚!咚!咚!
颈侧、额角、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浮起,原本稳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搏动,每一次心跳,紫气便更浓一分。
气血奔涌,五感暴涨!
筋骨、反应、感知,被一股脑推到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外,这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的东瀛秘术!
“如此威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妖刀开始剧烈嗡鸣,兴奋、杀意、战意,在这一刻彻底融成了一处。
“不可不斩!”
话音落地,他的身影已经瞬间从原地消失,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残影,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下一圈轰然炸碎的白玉。
几乎就在柳生佑太消失的同一瞬间,演武台上数处灰白烟雾骤然炸开,砰砰几声闷响连成一片,这烟来得毫无征兆,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滚滚漫开,将数十丈方圆尽数吞没。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两道人影霎时消失其中,连日光照进去,都像被这灰白吞去了一截。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东瀛忍术?”
“娘的,方才说得热血沸腾,我还当他真要堂堂正正,怎么一动手就放烟?”
“东瀛人不就喜欢这些阴招么……”
这的确是忍术,而且远不是寻常忍者用来遮眼遁走的烟尘,这灰白忍雾乃数种药粉调制而成,一旦炸开,烟中的气味、湿度乃至气流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细微变化,目不能视尚是其次,真正厉害的是它能扰息、乱听、惑感,硬生生割裂武者赖以判断敌人方位的种种感官。
这一式原本并非柳生一门所有,五年前,柳生佑太独身闯入伊贺流本家,一日之间连斩二十余名忍众,最后亲手取下伊贺流家主首级。
这门压箱底的忍术,也落入他的手中。
寻常武者入得其中几乎与瞎子无异,即便是顶尖高手,猝然陷入其内,也免不了有那么一瞬,要失去对周遭局势的精准把控。
高手相争,一瞬便足以分生死。
于柳生佑太而言,武道从来没有什么正不正、该不该,能杀人的,便是好招!
烟雾彻底合拢的一刻,一声极细的破空声已经藏在其中。
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柳生佑太竟在疾进途中骤然甩出右手,妖刀祸津脱手而出,径直撕开忍雾,快得只剩下一轮模糊紫影,偏偏这一刀瞄准的并非宁雨昔咽喉、心口等中门要害,反而明显偏出了数寸,看起来只需轻轻侧身便能躲开。
可只有那些惨死在柳生佑太刀下的亡灵才知,这恰恰是这门刀术最阴狠的地方,因所击并不致命,武者玄奇的生死感应对此招更是无用。
祸津刀柄末端,一束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暗色丝索正一路延伸,与柳生佑太右腕紧紧相连。
面对实力稍逊者,这隐蔽一刀虽不致命,却足以造成杀伤,从而先手尽失。
面对真正的强者反而更加凶险,因为他们能察觉出这一刀本身并非必杀,自然不会以伤换伤,却又因为威势太强不会硬接,多半只会侧身闪躲避开要害。
可只要闪躲,便已是入了局。
妖刀掠去身后,柳生佑太只需手腕一颤,手上丝索骤然绷直,祸津便会被强行拉回,在空中重新划出一轮几近完整的圆月,从背后斩来。
与此同时,他本人也早已借着忍雾近身欺上,前有柳生,后有祸津,两面夹击,才是这一式掷刀术的真正杀机。
因为柳生佑太,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刀流!
然而烟幕之中,宁雨昔未闪未退,祸津破雾而来的瞬间,她只是手腕微转,一剑递出。
“铛——!”
火星在灰白烟雾中骤然绽开,妖刀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铁壁,刀身剧震,旋转着猛飞出去,这飞出的势道既快且猛,显然已没了再当做后手的价值。
柳生佑太眼中兴奋之色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右腕轻轻一抖,既韧且稳的暗索骤然绷直,被斩飞的妖刀便在半空强行改变方向,重新向他掌中飞回。
五指一合,祸津归手。
几乎同一瞬间,他左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另一柄刀,这刀比祸津短了半尺,连刀镡都显得平平无奇,可一落入柳生佑太掌中,便像突然活了过来,左刀快,右刀慢,双刀一交,烟幕之中顿时亮起纵横交错的寒光。
若说方才对付周沧时,柳生佑太还只是牛刀小试,那么到了此刻,他才真正将压箱底的本事全部在一瞬间揭开。
奇巧手段只为占得先机,若是不成,接下来便该是硬碰硬的杀招!
台外的林晚荣哪里看得清这些,烟雾一起,他整个人便急得往前蹿了两步,伸长脖子拼命往里瞧:“妈的,什么都看不到!这小鬼子真阴啊!”
却也在电光石火的此刻,一道清越剑啸忽然自烟幕深处响起。
下一刻,众人便看见了一道白光从烟幕内闪出!
这道白光从上至下,自灰白烟幕最中央笔直斩落,厚重烟雾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剖开,左右两侧翻滚着向外涌去,山风恰在此时灌入,忍雾大乱,一道人影随之从演武台另一侧轻身闪出,正是柳生佑太。
他脚尖落地,向外滑出丈余,素色和服下摆被劲风高高扬起,两柄长短不一的刀却依旧牢牢握在手中。